随着程处谦一声令下，两名身材健硕的亲卫走上前，握住了龙骨水车一侧的转轮手柄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台造型奇特的木制器械上。
在场的工匠、老农，还有闻讯赶来的皇庄管事，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，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。
这几天，整个皇庄都在讨论这件新鲜玩意儿。大家都知道程侯爷在捣鼓一个能自己提水的“木龙”，但谁也没见过实物，心里都犯嘀咕。
木头做的东西，真能把深井里的水给弄上来？
公输班站在一旁，双手紧紧地攥着，手心里全是汗。虽然他对自己的手艺有绝对的信心，图纸的设计也堪称完美，但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，心里总还是有些紧张。
“开始！”程处谦再次下令。
两名亲卫对视一眼，猛地开始发力。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木质的齿轮开始转动，发出一阵略显生涩的声响。连接着转轮的木链，缓缓地沉入幽深的井中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井口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井里除了链条带起的轻微水声，再无其他动静。
围观的人群中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骚动。
“这……行不行啊？”
“看着动静不大啊，能把水带上来吗？”
就连那两名负责转动水车的亲卫，也感觉有些吃力，额头上冒出了汗珠。
程处谦面色平静，他知道这是正常的。全新的器械需要一个磨合的过程，而且要把水从十几米深的井下提升上来，本身就需要克服巨大的重力。
“加把劲！”他沉声喝道。
两名亲卫闻言，大吼一声，将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。
转轮的速度明显加快了！
“哗啦啦……”
一阵清晰的水声从井口传来，和之前链条入水的声音完全不同。
“有水了！有水声了！”一个眼尖的老农激动地喊了起来。
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！
只见那条长长的木链，终于从井口缓缓升起。链条上固定着一块块方形的木板，像龙的鳞片。当第一块木板带着晶莹的水珠出现在众人眼前时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紧接着，第二块，第三块……
一块块浸满了水的木板，被链条带动着，源源不断地从井口涌出。它们紧密地贴合在水车的凹槽里，形成一个移动的“水槽”，将井水不断地向上输送。
当链条转到最高点时，木板翻转，兜住的井水便倾泻而下，汇入一旁的引水渠中。
一股清澈的水流，就这么“凭空”地从水车里流了出来，哗啦啦地淌进了旁边干涸的沟渠里，滋润着龟裂的土地。
而且，这水流不是一桶一桶，而是一道连绵不绝的水线！
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他们张大了嘴巴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天呐！出水了！真的出水了！”
“这……这简直是神迹啊！”
“都不用人下井去提，水就自己上来了？！”
老农们激动得手舞足蹈，有的人甚至跪在地上，用手去触摸那股来之不易的清流，感受着水的冰凉。
公输班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，他看着自己亲手造出来的神物，嘴唇哆嗦着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这是他一辈子工匠生涯中，最巅峰、最荣耀的时刻！
“侯爷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成功了！”他抓住程处谦的胳膊，声音哽咽。
“是啊，我们成功了。”程处谦也难掩心中的激动，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这不仅仅是一架水车，这是对抗旱灾的希望，是无数百姓的活路！
“快！换人！不要停！”程处谦对着亲卫们喊道。
立刻又有两名亲卫上前，替换下已经筋疲力尽的同伴。
龙骨水车继续不知疲倦地转动着，清澈的井水源源不断地被提取上来，汇入沟渠，流向远方的田地。
那哗啦啦的流水声，在众人听来，简直是天底下最动听的音乐。
当天下午，李世民就得到了消息。
他连朝会都等不及开完，直接带着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长孙无忌等一众核心大臣，浩浩荡荡地赶到了皇庄。
当他们亲眼看到那架矗立在井边，不知疲倦地吐着清泉的龙骨水车时，饶是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帝国重臣，也全都被震撼了。
李世民快步走到水车旁，伸出手，接住那股清凉的井水，感受着水流冲击手心的力道。
“好！好！好一个龙骨水车！”
他一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，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喜悦。
“程处谦！”他猛地回头，看向站在一旁的程处谦，眼神炽热得像一团火，“你又为大唐立下了一件天大的功劳！”
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是围着水车啧啧称奇。
“此物之功，胜过十万大军啊！”房玄龄抚着胡须，由衷地感叹道。
“有了此物，我大唐何愁旱灾？”杜如晦也是激动不已。
他们都是务实之人，一眼就看出了这架水车背后蕴含的巨大战略价值。这东西不仅仅是用来抗旱的，平日里灌溉农田，也能节省下无数的人力物力，极大地提高耕作效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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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有长孙无忌，脸色阴沉地站在人群后面，一言不发。
他看着那架水车，心里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，又闷又沉。
他知道，自己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程处谦不但没有被他设置的障碍绊倒，反而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，再次一飞冲天。
这龙骨水车一出，程处谦在朝中的地位，在陛下心中的分量，将再也无人可以动摇。
李世民激动地在原地走了几圈，然后猛地站定，对着身后的工部尚书段纶喝道：“段纶！”
“臣……臣在。”段纶战战兢兢地出列。
他今天也是被李世民硬拉来的，看到这水车的时候，他肠子都悔青了。这么大的功劳，本来他工部至少能分润一半，现在全成了程处谦一个人的。
“朕命你，即刻起，工部所有工匠，全部由程处谦调遣！所有府库木料、铁料，优先供应龙骨水车的制造！”李世民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“朕要在一个月之内，看到至少一千架龙骨水车！能不能做到？！”
“能！臣遵旨！”段纶哪还敢说半个不字，连忙跪地领命。
“程处谦。”李世民又转向程处谦。
“臣在。”
“从今日起，朕再授你一权！”李世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关中所有州县府库，任你调用！若有不从者，朕的尚方宝剑，可不是摆设！”
这话一出，满场皆惊。
这权力给得太大了！
调用所有州县府库，这几乎相当于半个宰相的权力了！
程处谦心中也是巨震，他躬身行礼：“臣，谢陛下隆恩！定不辱使命！”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抗旱救灾的战争，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。
他望着那架不停转动的水车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关中大地上，千万条水龙，正在滋润着干渴的田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