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后，京郊皇庄。
这里属于皇家所有，田地广袤肥沃，灌溉条件优越，是大唐一等一的良田。往日只有农户与内侍出入，今日却格外热闹。李世民竟亲自率领满朝文武抵达此地。
众人前来只为一件事：亲眼见证程处谦种下传说中的祥瑞作物——土豆与番薯。
皇庄管事早已遵照李世民的旨意，划出百亩上等田地，土地深耕完毕，平整得如同镜面。
程处谦褪去华丽的侯爷朝服，换上一身朴素的短打，脚上蹬着一双草鞋。这般装扮，和周遭衣冠楚楚的大臣形成鲜明对比。不少人面露不屑，只当他故作姿态、哗众取宠。
程处谦全然不在意。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，今日，他要用事实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他带来的种薯、番薯藤整齐码放在田埂边。几十名皇庄挑选出来、经验老道的老农围在一旁，好奇打量着这些从未见过的作物。
“这就是土豆？”一名老农拿起一块土豆翻来覆去端详，“看着跟土疙瘩一样，真能吃？”
“是啊，就这藤条，插到土里就能活？”另一位老农也满心怀疑。
众人议论的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传到一众大臣耳中。
长孙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今日本就是来看程处谦出丑。连种地一辈子的老农都满心质疑，他不信程处谦这个纨绔能折腾出什么名堂。
李世民听见众人的议论，并未开口，只是将目光投向程处谦，想看他如何应对。
程处谦走到一众老农面前，神色和善：“各位老丈，我知道大家心中存有疑惑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土豆：“此物名为土豆。看着毫不起眼，产量却高得惊人。”
说完，他拿起小刀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土豆切成数块，每一块上都保留至少一处小小的芽眼。
“大家看，这便是土豆的种。我们不是把整个土豆埋下去，而是栽种这些带芽眼的薯块。”
老农们个个瞪大双眼。种了一辈子地，从来没听过把粮食切碎下地，这不是白白糟蹋粮食吗？
“侯爷，这……这法子真的可行？”一位老农迟疑发问。
“行不行，试过便知。”程处谦笑了笑。
他没有解释光合作用、无性繁殖这类超出时代认知的理论。再多言语，都不如亲手示范。
下人取来草木灰，程处谦将切好的薯块放在草木灰中滚上一圈：“这么做，一是防止薯块埋在土里腐烂，二来也能补充地力。”
他一边动手，一边用通俗直白的话语讲解。随后迈步下到田中，拿起锄头挖坑，动作标准娴熟，完全不似养尊处优的贵家公子。
挖好土坑，便放入薯块，再轻轻覆土。
“大家记好，栽种土豆需要起垄，方便排水，也便于日后收获。行距保持一尺左右，株距半尺，不能过密，也不可过于稀疏。”
他一边示范，一边讲解关键要点。
一众老农起初满是怀疑，看着看着，神色渐渐转变。虽说不懂背后道理，但凭着一辈子种地的经验，能察觉这套耕作方式大有讲究。怀疑慢慢化作好奇，又转为信服，几位老农不自觉地点起头。
田埂上的文武大臣也看呆了。预想之中程处谦手忙脚乱、洋相百出的场面并未出现，眼前反倒像一位熟稔农事的行家里手。
这，还是长安城里人人熟知的程老四吗？
长孙无忌脸色越来越难看，事态正在朝着他最不愿看见的方向发展。
李世民眼中异彩连连，对程处谦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。这个年轻人总能不断给他惊喜，不单武艺出众，竟还通晓农事。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，是源自骨子里的自信，这份自信极具感染力，让人下意识愿意信服追随，这是天生的领袖气度。
在程处谦的示范指挥之下，几十位老农很快掌握土豆栽种要领，分工明确：挖坑、放种、覆土，整套流程有条不紊，效率极高。
不到半日，五十亩土豆全部栽种完毕。
接下来便是番薯。番薯栽种相对简单，将番薯藤剪成小段，斜斜插入泥土即可。程处谦依旧亲自示范，讲清注意事项。有了前面种土豆的经验，老农学得更快。
又是一个下午，余下五十亩番薯也尽数下地。
望着百亩规划齐整的田地，在场所有人心底都生出一丝期待，十分好奇，三个月之后，这片土地会诞生怎样的奇迹。
程处谦从田里走出来，满身泥土，精神却格外昂扬。他来到李世民面前躬身行礼：“陛下，幸不辱命。”
“好！做得好！”
李世民走上前，亲手拂去他肩头的泥土，这动作满是亲近与信任。
“程处谦，自今日起，这片皇庄便交由你来掌管。朕赐予你特权，庄内所有人、物，尽归你调度，朕只要最终结果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程处谦高声应答，胸中豪情激荡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在这场关乎大唐国运的赌局之中，落下了至关重要的第一子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禁卫快步赶来，凑到李世民耳边低声禀报。
李世民面色微微一变，看向程处谦的眼神变得复杂。
“程处谦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朕刚刚收到急报。”李世民缓缓开口，“关中大旱，已有数州县颗粒无收，流民四起。”
这消息如同巨石投入静水，在场大臣脸色尽数大变。
关中乃是京畿腹地，大唐的心脏。关中大旱，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祸！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李世民身上，等候他拿出处置之策。
可李世民没有看向众臣，只是静静望着程处谦，缓缓抛出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问题：
“程处谦，对此，你可有良策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