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整个太极殿广场，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幕中，无法自拔。
弹指落鸟。
这种只存在于游侠小说和民间传说中的技艺，竟然活生生地，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。
如果说，之前那一记“一箭穿心”，还能用巧合和运气来解释。
那么这一下，则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。
这不是运气。
这是实打实的，碾压性的实力。
长孙冲面如死灰，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，连手里的弓，都掉在了地上，也没有发觉。
他引以为傲的箭术，在程处谦面前，就像是小孩子的玩闹，可笑至极。
他感觉，自己的脸，火辣辣的疼。
像是被人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，狠狠地，抽了无数个耳光。
长孙无忌的脸色，也变得阴沉似水。
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又看了一眼不远处，那个云淡风轻的程处谦，眼神中，闪过一丝阴鸷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长安城的年轻一辈中，格局，要变了。
程家这个老四，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纨-绔。
他，已经成了一头，开始展露獠牙的猛虎。
而反应最激烈的，莫过于程咬金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，冲到那只掉落在地的麻雀旁，捡起来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麻雀身上，没有任何伤口。
但是，已经死得透透的了。
“我的乖乖……”
程咬金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喃喃自语，“这小子，什么时候，练了这么一手绝活？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？”
他看着自己的儿子，眼神里，充满了陌生和探究。
他感觉，自己，好像从来没有，真正地认识过这个儿子。
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。
一个清脆而又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，打破了沉寂。
“父皇！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，一位身穿华丽宫装的少女，正提着裙角，快步从远处跑来。
少女身姿婀娜，容颜绝世，一双明亮的眼眸，如同秋水，顾盼生辉。
正是，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女儿，长乐公主，李丽质。
在她的身后，还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宫女和太监。
“参见公主殿下。”
周围的官员和禁卫，纷纷行礼。
李丽质却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，径直，跑到了李世民的龙辇前。
“父皇！”她喘着气，脸上带着一丝薄红，“您……您怎么能这样！您怎么能，拿女儿的婚事，来跟人打赌呢？”
她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娇嗔，一丝埋怨。
显然，刚才金殿上的那个惊天赌约，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。
李世民看着自己这个宝贝女儿，脸上的威严，瞬间融化，化作了慈祥的笑容。
“呵呵，朕的宝贝女儿，怎么跑来了？”他笑着说道，“父皇这不是，想给你找个，文武双全，有真本事的驸马吗？”
“那……那您也不能这样啊！”李丽质跺了跺脚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她的目光，却忍不住，偷偷地，瞟向了不远处，那个站在广场中央的挺拔身影。
当她的目光，和程处谦的目光，在空中交汇时。
她的脸，“刷”地一下，就红了。
心，也像小鹿一样，怦怦直跳。
她刚才，在远处，也看到了那“弹指落鸟”的一幕。
那一刻，她只觉得，自己的心，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。
她就知道！
她就知道，自己看中的人，不是凡夫俗子！
他不是他们口中的那个纨-绔，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！
程处谦看着李丽质那娇羞又带着崇拜的眼神，心里，也是微微一动。
他对着她，善意地，笑了笑。
这个笑容，落在李丽质的眼里，让她的一颗心，更是甜得快要融化了。
而这一幕，自然，也落在了周围所有人的眼里。
尤其是，落在了李世民的眼里。
李世民看着女儿那副含情脉脉的样子，又看了看程处谦那坦然的笑容。
他心里，跟明镜似的。
看来，这两个小家伙，是郎有情，妾有意啊。
他心里，对这门婚事，也更加满意了。
一个男人，光有本事，还不够。
还得对自己的女儿好。
从目前来看，程处谦这个小子，至少，不让自己的女儿讨厌。
这就够了。
“好了好了，”李世民笑着打圆场，“父皇跟你保证，绝对不会，委屈了你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向程处谦，朗声说道：“程处谦！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今日，技惊四座，让朕，也大开眼界。”李世民的语气中，满是赞赏，“朕，很高兴。我大唐，又多了一位少年英才。”
“不过，赌约，就是赌约。冠军侯的封号，朕，给你留着。但，能不能拿到，还要看你，三个月后，在皇庄的表现。”
“臣，遵旨。”程处谦恭敬地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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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，李世民这是在敲打他。
告诉他，不要因为箭术高超，就得意忘形。
真正的考验，还在后面。
“嗯。”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看了一眼天色，说道：“行了，都散了吧。”
说罢，他的龙辇，便在禁卫的护送下，缓缓向宫内驶去。
李丽质，也一步三回头地，跟着龙辇，离开了。
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，却始终，没有离开过程处谦的身上。
随着皇帝的离去，广场上的人群，也渐渐散去。
只是，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，注定，要以一种惊人的速度，传遍整个长安。
程家四郎，程处-谦。
这个名字，在沉寂了几个月之后，再次，成为了长安城里，最热门的话题。
只是这一次，不再是伴随着“纨-绔”、“败家子”这样的标签。
而是，“神射”、“祥瑞”、“少年英才”。
程咬金，乐得嘴都合不拢了。
他走到程处谦身边，一改刚才的吹胡子瞪眼，使劲地，拍着他的肩膀，满脸的骄傲。
“好小子！真给你爹我长脸！哈哈哈！”
他现在，看自己这个儿子，是越看越顺眼。
“爹，您轻点，骨头都要被您拍散了。”程处谦苦笑着说道。
“臭小子，你现在身子骨硬朗着呢！走，回家！今天，咱们爷俩，好好喝几杯！”程咬金大笑着，搂着程处谦的肩膀，就要往家走。
而另一边，长孙无忌，则阴沉着脸，带着失魂落魄的长孙冲，匆匆离去。
临走前，他深深地，看了一眼程处谦的背影。
那眼神，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。
程处谦，敏锐地，感觉到了这道不善的目光。
他回头，看了一眼。
只看到了长孙无忌，那远去的，冰冷的背影。
程处谦的嘴角，勾起一丝冷笑。
他知道，自己，已经被长孙家，给盯上了。
不过，他不在乎。
既然回到了长安这个漩涡中心，有些事情，就无法避免。
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
他现在，有足够的底气，去应对任何挑战。
就在程处谦准备和程咬金一起回家的时候。
一个内侍，却匆匆地，追了上来。
“程侯爷，请留步。”
程处谦回头，认出这是长乐公主身边的一个小太监。
“何事？”
那小太监，躬着身子，从怀里，掏出了一块手帕，递了过来。
“这是，公主殿下，让奴婢，转交给您的。”
程处谦接过手帕。
手帕上，带着一股淡淡的，清雅的香气。
上面，用娟秀的丝线，绣着几行小字。
“万事小心，我在等你。”
简简单单的八个字，却让程处谦的心里，流过了一股暖流。
他抬头，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，脸上，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。
他知道，在这座冰冷的，充满了权谋和斗争的皇城里。
他，已经有了一个，在等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