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，程处谦刚用完早饭，管家便匆匆前来禀报。
“四公子，门外魏王殿下前来拜访。”
“魏王？”
程处谦微微一怔。李泰，他怎么会过来？
李泰是李世民第四子，除去太子李承乾之外最受宠的皇子。此人聪慧好学，才华出众，深得李世民喜爱。也正因圣眷深厚，他野心勃勃，一直觊觎东宫储君之位，和太子李承乾争斗不休。
在程处谦原本的打算里，皇子储位之争，他只想敬而远之，不站任何一方。没想到自己刚回长安，麻烦就主动找上门来。
“快请。”
心中纵然不愿，可对方是当朝亲王，该有的礼数不能缺。
不多时，一名身形微胖、身着华贵王服的年轻人，在管家的引领下走入院中，正是魏王李泰。
李泰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，待人亲切，全无半分皇子的架子。
“处谦贤弟，许久未见，风采更胜往昔。”他一进门便热情打招呼。
“见过魏王殿下。”程处谦不卑不亢行礼。
“哎，你我兄弟，不必这般多礼。”李泰亲热地扶起程处谦，“快坐，快坐。”
他十分自来熟，径直坐到客厅主位，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府邸。
程处谦心中暗忖，传闻果然不假，李泰一见面便想在气势上压自己一头。他没有点破，在一旁客位落座。
“不知魏王殿下今日大驾光临，有何指教？”程处谦开门见山，不愿绕弯子。
“呵呵，指教谈不上。”李泰笑着摆手，“今日前来，主要是向贤弟道喜。”
“道喜？”
“正是。”李泰神色真诚，“贤弟在漠北寻得祥瑞，又于朝堂展露绝世箭术，如今已是名满长安，父皇也对你赞不绝口，本王真心为你高兴。”
程处谦只是淡淡一笑，并未接话。他清楚，这些都只是客套的开场白，李泰必然还有下文。
果不其然，李泰话锋一转：“只不过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贤弟如今风头太盛，想来也招来不少人的嫉妒。”他目光若有似无望向东宫的方向。
程处谦心里透亮，对方这是在挑拨，想要拉拢自己归入他的阵营，一同对付太子。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程处谦打了个圆场，“处谦不过是侥幸罢了。朝中诸位大人皆是国之栋梁，怎会嫉妒我一个黄口少年。”
“哎，贤弟此言差矣。”李泰摇头，语重心长，“人心隔肚皮，孰真孰假，难以分辨。就说长孙家，昨日朝堂之上长孙冲当众挑衅于你，被你折尽颜面。以长孙无忌护短的性子，怎肯善罢甘休？长孙无忌是谁？那是太子的亲舅舅，是太子最坚定的支持者。你得罪长孙家，便等同得罪太子，往后你在朝中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。”
李泰一副处处为他着想的模样，分析得头头是道。
程处谦心中冷笑，李泰果然擅长玩弄人心，寥寥数语就想把自己推到太子的对立面。
“多谢殿下提点。”程处谦神色不变，“但臣相信，太子身为国之储君，心胸开阔，应当不会因这点小事为难于我。”
一句话直接堵回李泰的说辞，表明自己无意掺和皇子间的纷争。
李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。他没想到程处谦年纪轻轻，却像泥鳅一般滑不留手，软硬皆不吃。稍作停顿，他再度换上满面笑容。
“呵呵，贤弟说得是，倒是本王多虑了。”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似在思索新的说辞。
“对了贤弟，听闻你不单箭术超群，还带回几只神俊非凡的斗鸡？”
他把话题转到斗鸡之上，想要投其所好，从这所谓的爱好寻找突破口。
程处谦心中一动。是时候拿出自己“顶级纨绔”的人设了。
他脸上立刻浮现出兴致盎然的神情，眼睛都亮了几分：“殿下也喜好这个？实不相瞒，我这次带回来的可不是凡品！是我从漠北一处神秘部落重金求得，只只都是鸡中之王，斗起来凶悍无比！”
他滔滔不绝，大谈手中斗鸡，从羽毛色泽讲到爪牙气势，说得天花乱坠。一副沉迷玩乐、不务正业的纨绔模样。
李泰看着他这般“本性流露”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眼底泛起几分轻蔑。在他心里暗自评判：原来此人骨子里依旧是玩物丧志的纨绔子弟。高超箭术，多半是运气使然；所谓祥瑞，也不过是撞了大运。江山易改本性难移，这样的人不足为惧，但也好掌控，只要投其所好，不愁不能为己所用。
想到此处，李泰的笑容越发亲和：“哦？当真如同贤弟说得这般神异？本王也喜好斗鸡，府中也养了几只好斗的公鸡。不知可否有幸，让本王府中的斗鸡，同贤弟的‘神鸡’较量一番？”
“好！”程处谦一拍大腿，满口应下，“求之不得！只怕殿下的鸡，都不够我的鸡打！哈哈哈！”
他笑得张狂，全然一副头脑简单的样子。
李泰也朗声大笑：“好，那就一言为定！三日之后，就在本王府中举办斗鸡宴，我把长安城中一众喜好斗鸡之人都邀过来，咱们好好玩乐一番！”
“一言为定！”
二人又聊了片刻斗鸡相关的趣事，李泰才心满意足起身告辞。
程处谦亲自将他送至府门外，看着魏王的马车消失在街角。方才那副纨绔子弟的嬉闹笑意瞬间消散，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冷平静。
他心知，李泰此行虽没能达成拉拢自己的目的，却已经给自己打上了“头脑简单，可以利用”的标签。而这，正是程处谦想要的效果。
他就要让所有人都觉得，程老四依旧是那个耽于享乐的纨绔，箭术是运气，得祥瑞是机缘，最大的本事不过斗鸡取乐。只有这样，才能最大限度降低旁人的戒备，在众人视线之外悄悄积蓄力量。
“公子。”管家福伯走上前来，面露忧色，“这魏王一看便是来者不善，公子务必多加小心。”
程处谦微微一笑：“福伯不必担忧。他不是喜欢斗鸡吗，那我便陪他好好玩一场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抹玩味。李泰想要利用他，他又何尝不想借李泰达成自己的目的。这场斗鸡宴，恐怕会比预想之中更加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