帅帐内的气氛，因为驿卒的到来而瞬间变得凝重。
“长安八百里加急”这六个字，代表着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。
程处谦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是边境又有战事？还是朝中发生了什么变故？或者是……李世民终于对自己在这片草原上的所作所为，产生了疑心？
他从驿卒手中接过用火漆密封的蜡丸，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先让人给那名风尘仆仆的驿卒端上一碗水。
“辛苦了，先歇口气。”
那驿卒感激地看了程处谦一眼，接过水碗一饮而尽，才缓过气来。
程处谦捏碎蜡丸，取出了里面的丝帛。
展开一看，他的眉头先是微微一蹙，随即又舒展开来，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。
苏定方在一旁看着，心里七上八下的，忍不住问道：“侯爷，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？”
“嗯。”程处谦将丝帛递给了他，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苏定方接过一看，也愣住了。
这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，确实是李世民的圣旨。但内容，却和他们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同。
圣旨的内容很简单，只有寥寥数语。
大意是：听闻安北都护程处谦，在漠北屯垦戍边，教化胡虏，卓有成效。特命其即刻班师回朝，当面向朕详述漠北经略。另，着其将所培育之“祥瑞”——土豆、番薯，择优良者，一同献上。
“这……”苏定方看完，也是一头雾水，“陛下这是何意？既没有嘉奖，也没有申饬，只是让您回去汇报工作，顺便带点土特产？”
而且，汇报工作这种事，用得着八百里加急吗？这通常是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。
程处谦靠在椅子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陷入了沉思。
他知道，事情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。
李世民这个人，心思深沉，做事向来滴水不漏。一道看似平常的圣旨背后，必然隐藏着深意。
“即刻班师回朝”，这四个字，就很有讲究。
这说明，李世民对自己在这里的所作所为，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，并且产生了一些他无法判断的情绪。可能是好奇，也可能是警惕。所以，他要立刻把自己召回去，当面问个清楚。
至于用八百里加急，则是一种姿态。
一方面，是向朝中百官，尤其是那些盯着自己的世家大族表明，他李世民对程处谦在漠北的行动高度重视。
另一方面，也是在敲打自己。提醒自己，无论在外面搞出多大的动静，都别忘了，谁才是大唐真正的主人。
而最后那句“献上祥瑞”，更是点睛之笔。
这说明，李世民真正关心的，还是土豆和番薯这两种高产作物。他把自己召回去，最主要的目的，就是要亲眼验证这两种“祥瑞”的真伪和产量。
至于自己在漠北搞的这些工业建设、商业贸易，在李世民看来，恐怕都只是“细枝末节”。
想通了这一点，程处谦心里就有底了。
“看来，我们在长安的那些邻居，没少在陛下面前给我上眼药啊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，自己在这里又是开矿，又是建厂，又是跟草原部落做独家生意，断了多少世家大族的财路。那些人不在李世民面前告他状，那才叫怪事。
什么“拥兵自重”“私铸兵器”“勾结外族，意图不轨”之类的帽子，肯定没少往他头上扣。
李世民虽然未必会全信，但听得多了，心里肯定会犯嘀咕。
所以，这次回长安，既是一次危机，也是一次机遇。
危机在于，如果自己应对不好，很可能会被扣上一个“谋反”的大帽子，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
机遇在于，如果自己能说服李世民，让他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，那自己就能得到皇帝的正式授权和支持。到时候，再想在漠北搞建设，那就是名正言顺，谁也别想再叽叽歪歪。
“侯爷，那我们……是回还是不回？”苏定方问道。
“回，当然要回。君命不可违。”程处谦站起身，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，“而且，我也想回去看看，长安城那帮老朋友，都给我准备了些什么好戏。”
“再说了，”他拍了拍苏定方的肩膀，“咱们的摊子铺得这么大，也确实需要回去跟老板汇报一下，申请点经费和政策支持了。”
苏定方被他这轻松的语气逗笑了，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。
他知道，只要侯爷心里有数，那就没什么好怕的。
“那……月亮湖这边怎么办？您一走，我怕……”苏定方还是有些不放心。
毕竟，程处谦才是整个月亮湖的主心骨。他一离开，万一出了什么乱子，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“这个我早有准备。”程处谦走到地图前，开始排兵布阵。
“我离开之后，月亮湖的军务，由你和李道宗将军共同负责。你主外，负责军事防御和对外征伐。李将军主内，负责内部治安和军队训练。凡事你们二人商议着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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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！”苏定方重重点头。
“商业方面，由钱多全权负责。我不在的时候，安北总商会的一切事务，他可以先斩后奏。让他放开手脚去干，不要怕花钱，我们的钱庄，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。”
“工业建设，鲁一和陆三那边，让他们按照既定计划推进。尤其是王景负责的铁轨路项目，是重中之重，绝不能停。你多派些人手过去帮忙，要人给人，要物给物。”
“还有苏绣，纺织厂那边，让她多带带新人。我们未来的摊子会越铺越大，管理人才的培养，必须跟上。”
程处谦一条条地安排下去，思路清晰，井井有条。
他就像一个精密的时钟匠人，在离开之前，为自己亲手打造的这台巨大而复杂的机器，上紧了发条，安排好了每一个齿轮的运转轨迹。
苏定方在一旁听着，心中充满了敬佩。
侯爷的这番安排，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。权责分明，互相制衡，又各有侧重。就算他离开一年半载，月亮湖这台巨大的机器，也能自行运转，不会出大问题。
“侯爷深谋远虑，末将佩服。”苏定方由衷地说道。
“行了，别拍马屁了。”程处谦笑了笑，“去把他们都叫来吧，我得当面跟他们再交代一遍。”
“另外，去地窖里，挑一些长得最好看的土豆和番薯，装上几车。再把我那几只养得最肥的‘报晓神鸡’也带上。”
“陛下不是要看祥瑞吗？我就给他送一份大礼过去。”
程处谦的眼中，闪过一丝狡黠。
他已经能想象到，当他把亩产数千斤的土豆番薯，和一只能打遍长安无敌手的斗鸡摆在李世民面前时，那位千古一帝，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。
长安，我程处谦，又回来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