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程处谦得到水坝成功合龙的消息时，他一点也不意外。
他亲自去工地上看了一圈，王景指挥人手，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后续的加固和收尾工作。整个工地井然有序，丝毫看不出两个月前那副鸡飞狗跳的模样。
王景看到程处谦来了，连忙丢下手里的图纸，一路小跑过来，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丝邀功的期待。
“侯……侯爷！您都看到了吧？我们成功了！”
“嗯，干得不错。”程处谦点了点头，这句夸奖比上次要真诚得多。
“尤其是你那个沉箱合龙的法子，很有想法。知道利用流线型减阻，还知道用杠杆借力，看来我给你的那几本书，你没有白看。”
听到程处谦的肯定，王景比得了万贯家财还要高兴，咧着嘴傻笑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“侯爷，您之前答应我的……”他搓着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道。
程处谦瞥了他一眼：“答应你的事，我自然记得。”
“走吧，今天就给你上第一堂课。”
王景一听，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，连忙跟了上去。
程处谦没有带他回帅帐，而是直接来到了刚刚合龙的水坝上。
陆三、鲁一，还有钱多，以及王景手下那几个表现最突出的纨?绔头目，也都被叫了过来。
程处谦准备开个小灶，给自己这批最早的核心骨干，进行一次集中的“技术启蒙”。
众人站在水坝上，看着脚下被拦截的平静湖面，和另一边奔腾而下的泄洪口，都感到心潮澎湃。
“王景，”程处谦开口了，“我问你，这次水坝合龙，你最大的心得是什么？”
王景想了想，认真地回答：“是知识。我发现，您教给我的那些物理、算术知识，比我以前读过的所有圣贤书加起来都有用。它能让我计算出结果，能让我解决实际的问题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程处谦赞许地点了点头，“但还不够深刻。”
他指着脚下的水坝：“你们看，这座水坝，它为什么能挡住这么大的水？”
一个纨绔子弟抢着回答：“因为它够重！够结实！”
程处谦笑了笑：“这只是其一。更重要的是，它的结构。”
他捡起一块石头，在地上画了一个梯形：“你们看，我们的水坝，为什么是上窄下宽的？王景，你来回答。”
王景立刻回答道：“因为根据您书上说的，水的压强和深度成正比。水越深，压力越大。所以坝底要建得更厚，才能承受住更大的压力。”
“回答正确。”程处谦又指着奔腾的泄洪口，“那我们为什么要留泄洪口？直接把水全堵住，不是更好吗？”
这次，陆三开口了：“侯爷，这不行。水满则溢，如果压力超过了水坝的承受极限，就会溃坝，到时候造成的损失不堪设想。留泄洪口，是为了释放多余的压力，保证水坝的安全。”
“没错。”程处谦继续引导，“那么，我们再看，从泄洪口冲下去的水，带动了下游的水轮。水轮转动，又通过齿轮和传动轴，带动了纺织厂里成千上万的纱锭。这一整个过程，你们看到了什么？”
众人面面相觑，不太明白程处谦的意思。
“我告诉你们，”程处谦的声音变得高昂起来，“你们看到的，是‘能量的转化’！”
“能量？”众人又听到了一个新词。
“水被我们用大坝拦截在高处，它就拥有了一种‘势能’。当它从高处流下，‘势能’就转化为了‘动能’。水流的‘动能’冲击水轮，转化为了水轮转动的‘机械能’。‘机械能’再通过传动系统，最终变成了纱锭高速旋转的能量。”
“整个过程，能量没有消失，只是从一种形式，转化为了另一种形式。这就是我们这门《物理学》最核心的定律之一——能量守恒定律！”
程处谦用最直白的话，给这群古代人，上了一堂生动的物理启蒙课。
虽然他们听得云里雾里，什么“势能”“动能”完全无法理解。但“能量转化”和“能量守恒”这个概念，却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他们脑中的混沌。
原来，水车转动，纺车纺纱，这背后竟然有如此深刻的道理！
这已经不是“术”的层面了，这是“道”！是解释世间万物运转规律的“大道”！
王景、陆三、鲁一等人，看向程处谦的眼神，已经从敬佩，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在他们看来，侯爷所掌握的，已经不是凡人的知识，而是神明的智慧。
“我今天跟你们说这些，不是为了炫耀我懂多少。”程处G-谦看着他们震撼的表情，继续说道，“我是想告诉你们一个道理。”
“世间万物，皆有其规律。无论是水流，还是火焰，甚至是人心。只要我们掌握了规律，就能利用它，改造它，让它为我们服务。”
“你们现在做的，修建水坝，锻造钢铁，管理商会，都只是最基础的应用。我希望你们，不要只满足于当一个执行者，一个工匠。我希望你们，能成为一个思考者，一个能发现规律、利用规律的创造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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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景，”程处谦的目光再次落到王景身上，“水坝建成了，新纺织厂很快就能投产。但我的要求，不止于此。”
“侯爷，您请吩咐！”王景立刻挺直了腰杆。
程处谦指着远处连绵的群山，和山脚下正在建设中的新城雏形，抛出了一个更加宏大的命题。
“我要你，在月亮湖和远处的采石场、伐木场之间，修建一条路。”
“修路？”王景愣了一下，这似乎不是什么难事。
“不是普通的路。”程处谦摇了摇头，“我要修一条铁轨路。”
“铁……铁轨路？”王景彻底懵了。
“没错。”程处谦的眼中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，“用两条平行的铁轨铺设道路，再制造一种可以在铁轨上行驶的车辆。这样一来，运输的阻力将大大减小，一个劳力，就能拉动过去十头牛才能拉动的货物。”
“这……这可能吗？”王景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为什么不可能？”程处谦反问，“我问你，车轮在平整的铁轨上滚动，和在崎岖的土路上滚动，哪一个更省力？”
“当然是铁轨上！”王景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“那不就结了？”程处谦笑道，“原理就是这么简单。至于具体怎么实现，铁轨要用什么材料，车轮要做成什么形状，这就是我留给你的‘期末考试’。”
“我给你拨五百个人手，再让鲁一的锻造坊全力配合你。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，三个月内，我要看到第一条试验性的铁轨路，从新城铺到采石场。”
“这……”王景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。
这个任务，比修建水坝的难度，大了十倍不止。
这几乎是从零开始，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东西。
他心里充满了忐忑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兴奋和激动。
他看着程处谦那双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睛，一股豪情从心底涌起。
他猛地一抱拳，声音洪亮地立下军令状：
“是！侯爷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，但他知道，自己必须去做。
因为，侯爷为他打开的这扇新世界的大门，他才刚刚踏入一只脚，门后的风景，是如此的波澜壮阔，让他欲罢不能。
就在月亮湖热火朝天地进行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工业建设时，一骑快马，从东南方向的尘土中，疾驰而来。
马上的骑士，身着大唐驿卒的服饰，满脸风霜，神色焦急。
他穿过层层岗哨，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帅帐前，翻身下马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。
“报——！长安八百里加急！”
正在和苏定方商议军务的程处谦，心中微微一动。
长安来的消息？
而且是八百里加急。
难道，京城里出什么事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