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黑鹰王再次回到帅帐时，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。
来的时候，他像一头准备扑食的雄鹰，浑身散发着桀骜不驯的凶悍气息。
而现在，他像一只淋了雨的鹌鹑，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迷茫，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。
他身后的亲卫们也是一个个垂头丧气，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刚才在工坊里看到的一切，对他们这些只懂得弯弓射雕的草原汉子来说，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。
程处谦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，慢悠悠地喝着茶，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。
他看着黑鹰王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：“怎么样，黑鹰王，我这小地方，还入得了你的法眼吗？”
“扑通！”
黑鹰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他双膝一软，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程处谦面前。
“侯爷！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，“我……我有眼不识泰山，冒犯了侯爷，请侯爷恕罪！”
他这一跪，是心悦诚服。
在绝对的实力面前，任何的傲慢和尊严，都显得那么可笑。
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，程处谦根本就不是在跟他们做生意，而是在给他们一条活路。这位唐人侯爷，掌握着神明一样的力量，他想捏死自己的部落，恐怕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。
苏定方站在一旁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他没想到，仅仅是参观了一下工坊，就能让这个桀骜不驯的草原雄鹰，彻底低下高傲的头颅。侯爷的手段，当真是神鬼莫测。
程处谦没有立刻让他起来，而是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，开口问道：“哦？你错在哪里了？”
黑鹰王跪在地上，不敢抬头，老老实实地回答：“我不该怀疑侯爷的实力，不该用我们草原上那套野蛮的规矩来跟侯爷谈条件。我……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，侯爷您大人有大量，别跟我一般见识。”
这番话说得极为光棍，也极为诚恳。
黑鹰王是个聪明人，他知道这个时候再嘴硬，那就是自寻死路。既然打不过，那就干脆利落地加入。
程处谦笑了。
他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淡淡地说道。
“谢侯爷！”黑鹰王这才敢从地上爬起来，但腰却一直躬着，再也不敢直视程处谦。
“坐。”程处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黑鹰王小心翼翼地坐下，只敢坐半个屁股，一副随时准备起身领命的姿态。
“现在，我们能好好谈谈生意了吗？”程处谦问道。
“能，能！侯爷您说怎么谈，就怎么谈！我黑鹰部，全听侯爷的吩咐！”黑鹰王连连点头，像个小鸡啄米。
“好。”程处谦对一旁的钱多使了个眼色。
钱多心领神会，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书，递到了黑鹰王面前。
“黑鹰王，这是我们总商会拟定的一份‘区域战略合作伙伴协议’，您过目一下。”钱多笑眯眯地说道。
“区域……什么？”黑鹰王看着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汉字的纸，一个字也看不懂，顿时有些发懵。
“我给你念念。”程处谦开口道。
“第一，黑鹰部将成为安北总商会在东部草原的‘特级经销商’，级别高于其他所有普通部落。”
黑鹰王一听，眼睛顿时亮了。特级经销商？听起来就比阿史那·雄那个什么“总代理”下面的“二级批发商”要高级。
“第二，黑鹰部辖区内所有部落的羊毛，统一由黑鹰部进行收购，再转售给总商会。总商会给予黑鹰部百分之五的收购返点。”
“百分之五！”黑鹰王心里盘算了一下，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这意味着，他手下那些小部落剪的羊毛越多，他赚的也就越多。
“第三，总商会生产的毛毯、毛衣等普通商品，黑鹰部享有八折的进货价。而对于盐、茶、铁锅等战略物资，黑鹰部享有九折的进货价。”
黑鹰王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八折！九折！
这可比之前从阿史那·雄那里拿货便宜多了！光是这一条，他一年就能省下海量的牛羊！
他开始觉得，今天这一跪，跪得太值了。
“当然，有权利，自然也有义务。”程处谦话锋一转。
黑鹰王立刻正襟危坐，洗耳恭听。
“第一，黑鹰部必须保证其辖区内，所有通往月亮湖的商路绝对安全。任何敢于劫掠商队的匪徒，都由黑鹰部负责清剿。”
黑鹰王毫不犹豫地点头：“没问题！这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！谁敢动侯爷您的商队，就是跟我黑鹰部过不去！”
“第二，黑鹰部有义务协助总商会，推广‘羊毛经济’。说服更多的部落加入到这个体系中来，共同发财。”
“这个也好办！”黑鹰王心想，这不就是帮着侯爷发展下线吗？他熟。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。”程处谦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，“黑鹰部必须无条件地遵守总商会制定的所有商业规则，包括但不限于商品定价、质量标准、交易流程等等。不得擅自抬价、以次充好。一旦发现，所有合作立刻终止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
黑鹰王听完，心里非但没有觉得被束缚，反而长出了一口气。
这些条件，听起来苛刻，但实际上，却给了他一个官方的身份。
他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二道贩子，而是成了程处...谦在草原东部的一个正式的、有编制的代言人。
而且，这份协议里，处处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。
他实在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。
“侯爷！”黑鹰王激动地站起身，“这份……这份协议，我签！我代表整个黑鹰部，签了！”
“口说无凭。”程处谦指了指那份文书的末尾，“在这里，按个手印吧。”
黑鹰王没有丝毫犹豫，咬破自己的手指，重重地将血手印按在了那份他一个字也看不懂的文书上。
他觉得，自己按下的，是黑鹰部通往光明未来的通行证。
程处谦看着那个鲜红的手印，满意地笑了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黑鹰部这头草原上最桀骜的雄鹰，已经被他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。
通过这份看似优厚的合同，他不仅将黑鹰部变成了自己的销售渠道和安保队长，更重要的是，他将自己的商业规则，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，强行植入到了草原的生态之中。
以后，这片草原的经济秩序，将由他程处谦说了算。
黑鹰王签完协议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他搓着手，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，试探着开口。
“那个……侯爷，我今天在那个锻造工坊里，看到你们打的那个钢……那个钢，真是好东西啊……”
程处谦瞥了他一眼，就知道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。
“想要？”
“嘿嘿……”黑鹰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“侯爷您看，我们黑鹰部当了这个……特级经销商，以后免不了要帮您清剿匪徒，维护商路。可我们手里的刀，跟那些匪徒的也差不多，有时候……有点力不从心。如果能有您那种钢刀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程处谦的回答干脆利落，超出了黑鹰王的预料。
“真……真的？”黑鹰王激动得差点又跪下去。
“当然。”程处谦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“不过，我的钢，可不是白给的。”
黑鹰王心里一紧，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。
“侯爷您说！只要我黑鹰部能办到，绝不推辞！您是要牛，还是要羊？”
程处谦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要牛羊。”
他看着黑鹰王，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条件。
“我要你的马，还有你的眼睛和耳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