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处谦看着目瞪口呆的阿史那·雄,最后抛出了杀手锏。
“你想想,黑鹰部不是想要你的货吗?你就告诉他,货没了,但是有比货更好的发财路子。让他别总想着打打杀杀了,有那力气,不如多养几只羊,多剪点羊毛。”
“你甚至可以主动提出,帮他们把羊毛运到我这里来换东西。当然,运费和辛苦费,得他们自己出。”
“这么一来,他黑鹰部,不就从你的敌人,变成了你的‘下线客户’了吗?”
“他非但不会再想着抢你,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你,求着你帮他换好东西。你说,这笔买卖,划不划算?”
阿史那·雄站在原地,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脑子里嗡嗡作响,像是被无数惊雷同时劈中。
还能这么玩?
不战而屈人之兵?
把抢劫的强盗,变成求着自己办事的客户?
这位侯爷的脑子,到底是怎么长的?
他看着程处谦那张年轻而又带着一丝玩味笑容的脸,心中涌起了滔天巨浪。
这一刻,他对程处谦的敬畏,已经达到了顶点。
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智慧了,这是神明才有的手段!
“侯爷……我……我明白了!”阿史那·雄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这一次,是发自内心的五体投地。
“我这就回去,按照您说的办!”
他站起身,像是充满了电一样,浑身都是劲儿,转身就往帐外跑。
他已经迫不及待地,想去看看巴图听到这个消息时,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了。
程处谦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搞定。
通过白狼部这个“一级经销商”,把收购羊毛的任务,分包给草原上成百上千个大大小小的部落。
而他自己,只需要坐镇月亮湖,掌控最核心的“技术”和“定价权”,就能把整个草原的经济命脉,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。
从今往后,草原上的部落争夺的,将不再是草场和水源。
而是谁的羊更多,谁剪的毛更好。
一场由他主导的“产业升级”,即将在茫茫大草原上,轰轰烈烈地展开。
巴图很烦躁。
他坐在白狼部的王帐里,已经喝了三大壶马奶酒,可心里的火气却一点没消。
阿史那·雄那个老狐狸,居然敢让他等!
从昨天放话到现在,已经快一天了,那老家伙还不见人影。
“妈的,给脸不要脸的东西!”巴图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,酒壶和肉块滚了一地,“真以为抱上唐人的大腿,就能不把我们黑鹰部放在眼里了?”
他身边的几个随从也都摩拳擦掌,一脸凶相。
“巴图大人,我看别等了!直接动手,把这白狼部给平了!我看他交不交东西!”
“对!杀光他们的男人,抢光他们的牛羊和女人!”
巴图喘着粗气,眼神凶狠。他确实有这个冲动。
但他大哥黑鹰王交代过,这次来,最好是能兵不血刃地拿到东西。毕竟,那些毛毯毛衣太珍贵了,万一打起来,弄坏了,那就亏大了。
“再等半个时辰!”巴图咬着牙道,“半个时辰后,他再不出现,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!”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紧接着,阿史那·雄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还带着风尘,但精神头却好得出奇,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,仿佛见到了亲人一般。
“哎呀呀,巴图兄弟!让你久等了,真是罪过,罪过!”阿史那·雄一进门,就张开双臂,给了巴图一个热情的拥抱。
巴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整懵了。
这老小子,昨天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,怎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,跟换了个人似的?
他一把推开阿史那·雄,冷着脸问道:“少来这套!东西呢?准备好了没有?”
“准备好了!当然准备好了!”阿史那·雄笑呵呵地一拍手。
几个白狼部的族人,抬着几口大箱子走了进来。
巴图眼睛一亮,以为是毛毯毛衣,连忙上前打开一口箱子。
结果,箱子里装的,不是柔软的毛毯,而是一堆黑乎乎、脏兮兮,还散发着膻味的……羊毛。
巴图的脸当场就黑了。
“阿史那·雄,你他妈耍我?!”他一把揪住阿史那·雄的衣领,怒吼道,“老子要的是毛毯!你给我一堆烂羊毛干什么?!”
“哎,巴图兄弟,你别急,别急啊!”阿史那·雄一点也不害怕,反而笑得更开心了,“你听我慢慢跟你说。这可不是烂羊毛,这以后,就是咱们草原上最值钱的宝贝!”
巴图将信将疑地松开手,恶狠狠地瞪着他:“你最好给老子说出个花来!不然,今天就是你的死期!”
“兄弟,你格局小了。”阿史那·雄学着程处谦的口气,捻了捻胡子,一副高人模样。
“格局?”巴图愣住了。
“对,格局!”阿史那·雄清了清嗓子,开始了他作为“金牌讲师”的第一次授课。
他把程处谦教给他的那套说辞,原封不动地,甚至添油加醋地,给巴图等人复述了一遍。
从“唐人侯爷看不上牛羊,只对羊毛感兴趣”,到“十斤羊毛换一斤盐,一斤羊绒换一件毛衣”,再到“谁提供的羊毛多,谁就是侯爷最尊贵的客人”。
整个王帐里,鸦雀无声。
巴图和他带来的那几个随从,全都听傻了。
他们张着嘴,瞪着眼,一副“我是谁,我在哪,我听到了什么”的表情。
“羊……羊毛……能换盐巴和茶叶?”一个随从结结巴巴地问道,声音都在抖。
“还能……直接换成那种神仙毯子?”另一个随从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巴图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他虽然鲁莽,但不傻。他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巨大利益。
草原上最不值钱的羊毛,居然能换来最紧缺的盐、茶,甚至是无价之宝的毛毯!
这……这是什么概念?
这意味着,他们黑鹰部,只要让族人把羊毛剪下来,收集起来,就能源源不断地换取财富!
这比去抢劫其他部落,风险小了无数倍,收益却大了无数倍!
抢劫,还要死人,还要结仇。
剪羊毛呢?就是动动手的事!羊毛剪了,明年还能再长!这简直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