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史那·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程处谦的帅帐。
一见到程处谦，他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下了，抱着程处谦的大腿就开始嚎。
“侯爷！侯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！”
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，把程处谦都给整不会了。
我靠，什么情况？这哥们儿前两天不还风光无限，当上“草原总代”了吗？怎么今天就跑来我这儿哭丧了？
“起来说话。”程处谦皱了皱眉，示意旁边的亲兵把他扶起来，“一个部落首领，哭哭啼啼的，像什么样子。”
阿史那·雄被亲兵架着站了起来，但还是弯着腰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诉苦。
“侯爷，您是不知道啊！我……我太难了！”
他把黑鹰部如何上门逼迫，巴图如何嚣张跋扈，要抢走他七成的货物，还要分走一半牛羊战马的事情，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。
“侯爷您评评理！这生意是咱们做的，您亲口说的，这方圆五百里，独我一家！他黑鹰部算个什么东西，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把我的血汗钱都抢走？”
“这不光是打我阿史那·雄的脸，这……这是在打您的脸啊！侯爷！”
阿史那·雄声泪俱下，演技堪称炸裂。
程处谦坐在主位上，面无表情地听着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。
他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。
想什么来什么！
他正愁怎么把更多的部落卷进来，扩大自己的羊毛来源，黑鹰部这个“活雷锋”就主动跳出来了。
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“鲶鱼”，正好可以用来搅动草原这潭死水。
不过，他表面上可不能这么表现。
他得拿捏一下姿态。
“哦？黑鹰部？”程处谦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，“我记得，是东突厥颉利可汗麾下的一个大部落吧？实力不弱。”
“何止是不弱啊侯爷！”阿史那·雄哭丧着脸，“他们有三千铁骑，我白狼部就算把吃奶的娃都算上，也凑不出一千个能打的。这要是真打起来，我……我白狼部就得被灭族啊！”
“那你来找我，是想让我出兵，替你打黑鹰部？”程处-谦慢悠悠地问道。
阿史那·雄一听，眼睛顿时亮了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：“侯爷您要是肯出兵，那自然是最好！您放心，只要您帮我灭了黑鹰部，他们部落的牛羊、女人、草场，我……我愿意跟您五五分！”
程处谦心里冷笑。
想得美。
出兵？我大唐的军队是你的私人保镖吗？说打谁就打谁？
再说了，为了你一个白狼部，去跟一个两万人的大部落开战，就算打赢了，我这边也得有伤亡。这笔买卖，亏本。
“出兵，是不可能的。”程处谦直接了当地拒绝了。
阿史那·雄脸上的希望之色瞬间凝固，整个人都蔫了下去，喃喃道：“不可能……那……那我该怎么办？难道我只能把东西都交出去吗？”
他不甘心啊！那些可都是他用族人的羊换来的，是他部落崛起的希望啊！
“我大唐是礼仪之邦，从来不主动挑起战争。”程处谦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，话锋一转，“但是，我们也不能看着自己的生意伙伴，被人这么欺负。”
阿史那·雄猛地抬起头，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。
有戏！
“打仗，是最低级的手段。”程处谦站起身，踱了两步，“对付黑鹰部这种头脑简单、四肢发达的家伙，咱们得用脑子。”
“用……用脑子？”阿史那·-雄一脸茫然。
“我问你，黑鹰部为什么敢这么嚣张地欺负你？”程处谦问道。
“因为他们人多，马多，拳头大。”阿史那·雄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“没错。那他们为什么想要你的毛毯和毛衣？”程处谦又问。
“因为那东西好，能换更多的牛羊马匹，能让他们更强大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程处谦打了个响指，“他们的目的，是想通过这些货物，变得更强。说白了，就是为了‘利’。”
“既然是为了‘利’，那事情就好办了。”
程处谦走到阿史那·雄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低声道：“我给你出个主意，不但能让你保住现在的财富，还能让黑鹰部，乖乖地听你的话。”
阿史那·雄的眼睛瞪得像铜铃，呼吸都急促了起来。
还有这种好事？
“侯爷，您快说！只要能保住部落，您让我干什么都行！”
“你回去之后，就去找那个巴图。”程处谦的嘴角，勾起一丝狐狸般的笑容，“你告诉他，东西，可以给。但是，不能白给。”
“啊？”阿史那·雄没听懂。
“你告诉他，你手里的这批货，是最后一批了。唐人那边，以后不打算直接用货物换牛羊了。”
“为什么啊？”
“因为唐人发现了更好的东西。”程处-谦的语气充满了神秘感，“那就是羊毛。”
“你告诉巴图，我，安北县侯，现在对牛羊战马没兴趣了。我只对一样东西感兴趣，那就是剪下来的羊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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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能给我提供最多的羊毛，我就把那些神仙宝贝，卖给谁。”
阿史那·雄听得云里雾里，但又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。
“侯爷，您的意思是……让我也去收集羊毛？”
“不，不是你。”程处谦摇了摇头，“是你，和黑鹰部，还有周围所有的部落，一起去收集羊毛。”
“你回去告诉巴图，也告诉其他所有部落。从今天起，我月亮湖大营，开始无限量收购羊毛。十斤最粗糙的羊毛，可以换一斤盐巴或者一斤茶叶。而一斤最顶级的，最干净细软的羊绒，可以直接换一件毛衣，或者一条毛毯！”
这个兑换比例一出，阿史那·雄当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十斤羊毛换一斤盐？
一斤羊绒换一件毛衣？
这……这也太赚了吧！
草原上什么都缺，就是不缺羊！一只成年羊，一年至少能剪下来三五斤毛。这不就等于白捡的盐巴和茶叶吗？
至于羊绒，那玩意儿更是不值钱的东西，混在羊毛里，牧民们都嫌它麻烦。现在居然能直接换成价值连城的毛衣毛毯？
阿史那·雄已经可以预见到，这个消息一旦传开，整个草原都会为之疯狂！
“可是……侯爷，这么一来，那我的独家代理……”阿史那·雄有点急了。要是谁都能用羊毛换东西，那他的优势不就没了吗？
“你的独家代理，当然还在。”程处谦笑了，“只不过，换一种方式。”
“以后，所有的羊毛，都必须通过你，才能送到我这里来。也就是说，你，成了我唯一的‘羊毛总收购商’。”
“其他部落把羊毛卖给你，你能赚一道差价。然后，你再用这些羊毛，从我这里换取盐、茶、铁锅，还有成品的毛毯毛衣。”
“至于那些成品，你拿回去，是自己用，还是加价卖给别的部落，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