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虎?
程家三兄弟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。
他们没想到,程处谦竟然真的派人来接他们了。而且看这架势,来的人还是个不小的军官。
“原来是四弟派来的人,快快请起。”程处默连忙翻身下马,上前扶起雷虎。
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汉子,只见他约莫三十岁年纪,皮肤黝黑,眼神锐利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悍勇之气。
再看他身后的那些骑兵,虽然都是突厥人的面孔,但一个个纪律严明,队列整齐,与他们印象中那些散漫的草原骑兵,完全不同。
“这……这些都是四弟的兵?”程处弼忍不住凑过来,小声问道。
“回三将军,正是。我等皆是归化营的将士。”雷虎不卑不亢地回答道。
归化营?
程处默心中一动。他听说过,这是四弟在漠北组建的一支由突厥人组成的军队。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-虚传。
光是这股气势,就不比他们大唐的府兵差。
“雷校尉辛苦了。”程处默客气地说道,“不知我四弟……哦不,大总管他现在何处?”
“回大将军,大总管正在月亮湖大营,筹备那达慕大会。特命小的前来迎接三位将军,并护送各位前往大营。”雷虎恭敬地说道。
“那达慕大会?”三兄弟又听到了一个新词。
“此事说来话长,等到了大营,三位将军自然就知晓了。”雷-虎没有多做解释,只是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路途劳顿,三位将军和弟兄们都辛苦了。大总管已在前方驿站备下了酒肉,请各位先行歇脚。”
有酒有肉,那自然是好的。
程家三兄弟也不客气,在雷虎和他手下骑兵的护送下,向着前方的驿站行去。
一路上,程处亮忍不住跟雷虎攀谈起来。
“雷校尉,听你的口音,不像是草原人啊?”
雷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沉声说道:“我本是朔方人,早年被突厥人掳掠至草原,为奴十余年。幸得大总管搭救,才能重获自由,并追随大总管,为大唐效力。”
原来如此。
三兄弟闻言,心中都有些感慨。看来,自家四弟在漠北,确实是做了不少收拢人心的事。
“那……我四弟他,在军中威望如何?”程处亮又试探着问道。
他想知道,程处谦这个“大总管”,到底有多少含金量。
雷虎闻言,停下了马步,转过头,看着程处亮,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“二将军,这么说吧。在大营里,大总管的话,就是天。他让我们往东,我们绝不往西。他让我们去死,我们绝不会皱一下眉头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其中的坚定,却让程家三兄弟心头都是一震。
他们从雷虎的眼神里,看到了一种名为“信仰”的东西。
他们忽然意识到,自己那个四弟,可能已经不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弟弟了。
他在这里,是神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另一支庞大的车队,也抵达了月亮湖贸易区的入口。
王景坐在华丽的马车里,掀开帘子,打量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地方。
他的眉头,不由得皱了起来。
想象中的混乱和原始,并没有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巨大营地。
高大的木制栅栏,将整个贸易区围得严严实实。门口,一队队精神抖擞的骑兵,正在来回巡逻。
所有想要进入贸易区的商队和牧民,都必须在门口下马,接受检查,然后排着队,依次进入。
整个场面,虽然人声鼎沸,车水马龙,但却忙而不乱,充满了秩序感。
“哼,倒是有点章法。”王景心中冷哼一声,但并没太在意。
在他看来,这些都只是表面功夫。
“去,告诉他们,太原王家的商队到了。让他们那个管事的,出来迎接!”王景对着身边的管事,傲慢地吩咐道。
在他想来,自己亮出“太原王氏”这块金字招牌,对方就算不马上跪舔,至少也得客客气气地把自己迎进去。
然而,事情的发展,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。
那管事去了没多久,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。
“公子……对……对方说……”管事结结巴巴,脸色难看。
“说什么?”王景不耐烦地问道。
“他们说,不管是谁,太原王家也好,天王老子也好,到了这里,都得守这里的规矩。想要进场,就得老老实实地去后面排队,接受检查!”
“什么?!”王景一下子从马车里站了起来,脸色涨得通红。
岂有此理!
他王景,太原王氏的嫡系子弟,走到哪里,不是被人奉为上宾?今天,竟然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,被一群看门狗给拦住了,还让他去排队?
这简直是奇耻大辱!
“反了!真是反了!”王景气得浑身发抖,“程处谦呢?让他给我滚出来!我倒要问问他,他就是这么对待朝廷命官家属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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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次来,还特意从吏部,给自己弄了个“朝议郎”的虚衔。虽然只是个从六品的文散官,但也是有官身的人。
然而,门口的守卫,根本不吃他这一套。
为首的校尉,听到他的叫嚣,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吐出了两个字:“排队。”
“你!”王景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。
他身后的护卫们,也都纷纷拔出了刀,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。
“怎么?想动手?”那校尉冷笑一声,将手一挥。
“唰啦啦!”
周围栅栏上的箭楼里,瞬间伸出了上百支黑洞洞的弩箭,全都对准了王景的车队。
一股冰冷的杀气,瞬间笼罩了全场。
王景和他手下的护卫们,一下子都僵住了。
他们毫不怀疑,只要自己再敢有任何异动,下一秒,就会被射成筛子。
王景的脸色,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
他看着那个眼神冷漠的校尉,看着那些黑洞洞的弩箭,心中第一次,涌起了一股寒意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里不是长安。
在这里,太原王氏的金字招牌,好像……不太好用。
这里的规矩,姓程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王景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我们排队!”
他放下了车帘,一屁股坐回了车里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耻辱!前所未有的耻辱!
程处谦!我记住你了!
今天这个下马威,来日我必百倍奉还!
车队,缓缓地动了起来,汇入了那条长长的队伍之中,像一条不起眼的泥鳅,混入了一群沙丁鱼里。
马车内,王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冷静地思考。
程处谦,比他想象中,要更强硬,也更聪明。
他没有亲自出面,只是让手下的一个看门校尉,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。
既打了自己的脸,又让自己抓不到任何把柄。
因为对方说的,句句在理:按规矩办事。
好一个“按规矩办事”!
王景心中冷笑。
你以为,用规矩就能困住我吗?
你错了。
规矩,是死的。人,是活的。
只要是人,就有欲望,就有弱点。
我就不信,你程处谦,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!
他对着车外,低声吩咐道:“派人去打听一下,程处谦最近在忙什么,他身边,都有哪些亲近的人。还有,把我们带来的那几位‘美人’,好生打扮一下,随时待命。”
他不准备硬碰硬了。
他要换一种玩法。
他要用糖衣炮弹,去腐蚀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