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达慕大会？”
李道宗和苏定方再次被程处谦嘴里冒出的新词给搞蒙了。
“那达慕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苏定方好奇地问道。
“在草原的语言里，就是‘娱乐、游戏’的意思。”程处谦笑着解释道，当然，这个词是他半真半假编出来的，“简单来说，就是把所有部落的首领都请过来，大家一起搞个盛大的聚会。赛赛马，摔摔跤，射射箭，联络联络感情。”
李道宗闻言，眉头微皱：“处谦，现在这个节骨眼上，搞这些……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？我们当务之急，是建城和练兵。”
他觉得程处谦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，刚升了官，就想着玩乐。
“王叔，您误会了。”程处谦看出了他的疑虑，连忙解释道，“我办这个那达慕大会，可不是为了玩。”
他拿起木杆，在沙盘上轻轻一点：“这叫，与民同乐，实则……另有所图。”
“哦？你小子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？”李道宗来了兴趣。
程处谦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图谋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是立威。”
“我们刚刚宣布要搞‘军事演习’，那些大部落心里肯定不服气，憋着一股劲。我们正好借着这个大会，让他们把这股劲，在赛场上发泄出来。不管是赛马还是摔跤，我们的人，都必须赢！而且要赢得漂漂亮亮！让他们彻底明白，不光是打仗，就算是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，他们也赢不了我们大唐！”
苏定方听得连连点头，这个他懂。战场上拿不到的，赛场上也别想拿到。就是要从身体到精神，彻底摧垮他们的骄傲。
“第二，是收钱。”
程处谦的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。
“这么盛大的活动，总得有彩头吧？我准备，设立丰厚的奖品。比如，赛马的第一名，奖励一百匹上好的丝绸！摔跤的第一名，奖励一百口铁锅！射箭的第一名，奖励一百套精钢箭簇！”
李道宗听得眼皮一跳：“你小子疯了？这么搞，我们那点钱，还不够你败的！”
“王叔别急啊，我话还没说完。”程处谦不慌不忙地说道，“奖品这么丰厚，那报名费……是不是也得收一点？”
“每个部落，想派人参加比赛，可以。先交报名费。一匹马交十头羊，一个摔跤手交二十头羊，一个射手交三十头羊。不限报名人数，他们想派多少人来都行。”
“而且，比赛期间，所有人的吃喝拉撒，我们全包了。但是，想喝酒？想吃我们大唐厨子做的烤全羊？可以，拿钱来买！想看歌舞表演？可以，买门票！我还准备搞个竞猜，赌谁能赢，买定离手，我们坐庄抽成！”
程处谦越说越兴奋，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牛羊和金银，正朝着自己的口袋滚滚而来。
李道宗和苏定方已经彻底听傻了。
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。
还能这么玩？
这哪里是搞联欢会，这分明就是开了一场超级大赌场啊！
而且还是稳赚不赔的那种！
那些部落首领，个个都好勇斗狠，爱面子。你把这么丰厚的奖品摆出来，他们能忍得住不参加？为了部落的荣誉，他们就算砸锅卖铁，也得派人来争一争。
到时候，几百个部落，成千上万的人报名，光报名费就能收一大笔。
再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消费……
李道宗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，随即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一场大会办下来，搞不好……比辛辛苦苦做生意赚得还多！
“你……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？”李道宗指着程处谦，半天说不出话来，“我怎么感觉，全天下的商人都没你精明？”
“这叫商业运营模式创新。”程处谦得意地说道。
“那第三件呢？”苏定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。他觉得，跟着程处谦，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，比读兵书有意思多了。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，是定规矩。”
程处谦的脸色严肃了起来。
“这次那达慕大会，我们不仅要邀请漠南的部落，还要派人去漠北，去西域，把消息散播出去。我要让所有草原上的人都知道，我大唐，在月亮湖，举办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盛会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看到，跟着我们大唐混，有肉吃，有酒喝，有钱赚，还有乐子玩。而那些不听话的，只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我要通过这次大会，向整个草原宣布一套新的规则。一套由我，由大唐，来制定的规则。”
“比如，比赛的规则是我们定的，奖品的分配是我们定的。以后，部落之间的纷争，不能再像以前一样，一言不合就动刀子。你们可以来我的‘那达慕’上解决。是赛马还是摔跤，随你们挑。赢了的，有理，我帮他撑腰。输了的，闭嘴，回去好好练。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都习惯，有矛盾，找大唐。大唐，就是这片草原上唯一的仲裁者。”
程处谦说完，整个大帐再次陷入了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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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道宗和苏定方，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，心中涌起的，已经不是震惊，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。
立威、收钱、定规矩。
一环扣一环，阳谋与阴谋交织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聪明了，这是一种俯瞰全局，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大智慧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，为什么陛下会给予程处谦如此破格的恩宠和权力。
因为这个年轻人的价值，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衡量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‘定规矩’！”李道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，眼神里充满了赞叹，“处谦，放手去干吧！从今天起，这安北道，你说了算！王叔我，给你摇旗呐喊！”
苏定方也郑重地抱拳道：“大总管，末将愿为前驱，扫平一切障碍！”
程处谦笑了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才算真正地，将这两位军中大佬的心，给彻底收服了。
“那就传我的命令！”程处谦的声音，在帐内回荡。
“第一，以我安北道行军大总管的名义，向漠南、漠北、西域各部落，发出那达慕大会的邀请函！时间，就定在一个月之后！”
“第二，苏将军，‘军事演习’照常进行！但改变一下策略，我们不去威慑，我们去‘友好访问’。每到一个部落，都帮他们抓抓马匪，送点小礼物，然后热情地邀请他们来参加大会。记住了，要笑得和蔼可亲。”
“第三，王叔，建城的事，可以先筹备起来。勘探地形，设计图纸，招募工匠。钱不是问题，五十万贯先花着，不够了，等我开完大会，再给您补上！”
“第四……”程处谦想了想，补充道，“派一队最精锐的斥候，去我那三个哥哥要来的路上接应一下。我怕他们……在路上迷路了。”
他可不想到时候，人没盼来，反而盼来了他们被打劫的消息，那乐子可就大了。
随着程处谦一道道命令的下达，整个月亮湖大营，就如同一个被激活的精密机器，开始高速运转起来。
无数的信使，带着那达慕大会的邀请函，奔赴草原的四面八方。
苏定方亲率三千归化骑兵，开始了他们“和蔼可亲”的武装大游行。
李道宗则带着工部的官员和工匠，开始为两座新城的选址，进行最后的勘探。
一场由程处谦亲手导演的，即将改变整个草原格局的大戏，正式拉开了帷幕。
而此时，一支由数十辆豪华马车和上百名护卫组成的庞大车队，也正缓缓地，从长安城出发，向着北方的黄沙古道，行进而去。
车队的最中心，一辆装饰得极为考究的马车里，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，正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佩，嘴角挂着一丝倨傲的冷笑。
“程处谦……我倒要看看，你到底是何方神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