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。
长孙皇后亲手将一碗刚刚炖好的莲子羹，端到李世民的面前。
“二郎，看你今天满面春风的，可是有什么大喜事？”她柔声问道，声音温婉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李世民接过汤碗，却没有喝，而是拉着皇后的手，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，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。
“观音婢，你可知道，咱们那位未来的女婿，给朕送了多大一份礼吗？”
长孙皇后掩嘴轻笑：“能让二郎你高兴成这样，想来这份礼一定不小。莫不是，他又献上了什么祥瑞？”
“祥瑞？”李世民哈哈大笑，“祥瑞算什么！他给朕献上了一座金山！一座每年都能产出一百六十万贯的金山！”
他将崔仁师奏疏里的内容，挑着重点，兴致勃勃地讲给了长孙皇后听。
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，越听，脸上的惊讶之色就越浓。她虽然身处后宫，不问朝政，但作为皇后，她对国库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。
她知道，李世民为了填补国库的亏空，为了应对天灾和战事，常常愁得彻夜难眠。
每年一百六十万贯的额外收入，这对大唐，对李世民意味着什么，她比谁都清楚。
“这……处谦这孩子，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？”长孙皇后喃喃自语，心中同样是震撼不已。
她最初同意这门婚事，更多的是出于对女儿的疼爱，以及对程处谦献上高产粮种的感激。她觉得，这个年轻人虽然名声不好，但心肠不坏，对长乐也是真心实意，这就够了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，这个被全长安城当成纨绔子弟的年轻人，体内竟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。
“经天纬地？哈哈哈，观音婢，你这个词用得好啊！”李世民抚掌大笑，“朕现在也是这么觉得的！这小子，以前藏得可真够深的。朕现在怀疑，他是不是天上的星宿下凡，专门来辅佐朕，开创盛世的！”
看着丈夫如此意气风发的样子，长孙皇后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。
但高兴之余，她的心中，却也生出了一丝隐隐的忧虑。
“二郎，”她轻声说道，“处谦立下如此大功，自然是天大的好事。只是……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他如今锋芒太露，又得你如此盛宠，朝中盯着他的人，怕是更多了。”
“而且，他此番在漠北所行之事，手段……似乎过于刚猛。以利诱人，以杀立威，终究是霸道之术。长此以往，我担心会损及他的心性。”
李世民听了皇后的话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思。
他知道，皇后说的都是对的。
“观音婢，你的担忧，朕明白。”他叹了口气，握住皇后的手，“朕何尝不知，他这套法子，剑走偏锋，风险极大。但是，对付草原上的那些狼，就得用猎人的法子。跟他们讲仁义，他们只会当你是软弱可欺的肥羊。”
“至于朝中的那些人，”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朕今天已经把话挑明了。谁敢在这个时候给处谦下绊子，就是跟朕的钱袋子过不去，朕绝不轻饶！有朕给他撑腰，我看谁敢动他！”
话虽如此，但李世民心里也清楚，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。
那些世家大族，盘根错节，手段多得很。他们不会明着反对，但背地里的小动作，肯定少不了。
“处谦这孩子，还是太年轻了。”李世民沉声说道，“他现在需要的，是时间，是磨砺。等他在漠北把根基扎稳了，等这套新政的红利真正体现出来，让所有人都离不开他的时候，他就真正安全了。”
长孙皇后点了点头，她知道，丈夫已经有了全盘的考量。
她想了想，又说道：“对了，二郎，此事……可要告知长乐？”
提到女儿，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柔和。
“当然要告诉她！”他笑道，“让她也高兴高兴，看看她自己挑的夫婿，是何等的英雄人物！省得她整天在宫里，胡思乱想。”
……
立政殿。
长乐公主李丽质正有些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琴弦，琴声断断续续，透着几分心不在焉。
自从程处谦去了漠北，已经快两个月了。
一开始，她还觉得没什么。可时间一长，思念便如同藤蔓一般，悄悄地在心底蔓延开来。
她会忍不住去想，他在漠北过得好不好？那里的风沙是不是很大？他有没有按时吃饭？有没有……有没有想她？
她派人去打听过，只知道他一到漠北，就搞出了很大的动静，似乎还和突厥人起了冲突。
这让她更是担心不已。
战场之上，刀剑无眼。他虽然有些武艺，可毕竟不是真正的沙场宿将。万一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宫女兴冲冲地跑了进来。
“公主！公主！大喜事！”
“什么事，一惊一乍的。”李丽质放下琴，有些慵懒地问道。
“是程四郎！程四郎在漠北立下了天大的功劳！陛下在朝堂上，亲口夸赞他是国之栋梁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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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？”李丽质一下子从软榻上站了起来，抓着宫女的胳膊，急切地问道：“快说！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那宫女便将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，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李丽质听。
当然，宫女知道的，都是些流于表面的版本。比如程四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法子，能让朝廷每年多赚一百多万贯，陛下龙颜大悦，要重重赏赐他。
饶是如此，也足以让李丽质震惊和狂喜了。
她知道他很聪明，很有本事，但她从没想过，他能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“他……他真的做到了？”李丽质喃喃自语，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骄傲、崇拜和爱慕的光芒。
这一刻，她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，也最有眼光的女人。
“我就知道，他不是一般人……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，笑容灿烂，如同春日里最明媚的花。
心中的担忧和思念，仿佛在这一刻，都化为了甜丝丝的骄傲。
她开始在殿内来回踱步，小脸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。
不行，我得做点什么。
他立了这么大的功，我这个未过门的妻子，总得有所表示才行。
送礼物？他现在什么都不缺。
写信？太慢了，而且信里也说不尽自己的心意。
要不……
一个大胆的念头，忽然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。
她想去漠北！
她想亲眼去看看，他建立的那个“新世界”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。
她想亲眼去看看，他站在万军从中，指点江山的样子。
这个念头一出现，就再也遏制不住了。
可是……父皇和母后，会同意吗？
从长安到漠北，路途遥远，而且边疆之地，并不安全。他们肯定不会放心自己去的。
李丽质的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她咬着嘴唇，在心里盘算着。
直接去求，肯定不行。
得想个办法，一个让父皇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她的目光，在殿内扫视着，最后，落在了梳妆台上的一面铜镜上。
她看着镜子里，自己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，一个主意，慢慢地在心中成形。
她想到了一个人，一个或许能帮她实现这个愿望的人。
长孙冲。
不，不是找他帮忙。而是……利用他。
她知道，长孙冲一直对自己贼心不死。而长孙家，在此次漠北新政的事情上，态度一直很暧-昧。
如果……自己能想办法，让长孙家觉得，派自己去漠北，对他们有利可图呢？
比如，可以借着自己的名义，去“监视”程处谦，或者去分一杯羹？
只要能让长孙家动心，让他们去向父皇提议……
李丽质的心，砰砰直跳。
她知道这个想法很大胆，甚至有些阴暗，利用了别人的感情。
但是，为了能见到他，她愿意试一试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
程处谦，你等着我。我一定要去见你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