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，整个月亮湖大营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和暗流涌动之中。
三百多个突厥头领，被放回了各自的降兵营。
他们回去后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将程处谦的“新政”原原本本地传达给了自己的族人。
消息一出，反应各不相同。
大部分普通的牧民，在经历了死亡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后，对于能活下去，并且有饭吃，已经感到心满意足。
至于给谁放牧，对他们来说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。
但那些部落中的青壮和战士，却感到了巨大的屈辱。
他们无法接受，自己从一个征服者，变成了被征服者，还要为敌人放牧。
于是，争吵、打斗，甚至小规模的械斗，在各个降兵营中，时有发生。
而那些想要争夺“都护”之位的头领们，则开始了他们的表演。
有的人，对自己部落里那些不服管教的刺头，进行了血腥的镇压，然后提着人头，跑到程处谦那里去邀功。
有的人，则暗中串联，拉拢其他小部落，试图壮大自己的实力，在三天后的登记中，拿到一个好看的数字。
还有的人，比如阿史那·苏尼，则显得聪明得多。
他没有急着去镇压或者拉拢，而是先将自己部落的牛羊清点出来，挑出其中最肥美的，恭恭敬敬地送到唐军的营地，美其名曰“孝敬大总管”。
同时，他还把自己部落里几个最漂亮的女儿和侄女，打扮得花枝招展，送到程处谦的帐前，说是要来服侍大总管的起居。
对于这一切，程处谦都冷眼旁观。
人头，他收下了，然后当着来人的面，扔给了军犬。
牛羊，他也收下了，然后转手就赏赐给了巡逻的士兵。
至于美女，他连帐篷都没让她们进，直接让薛仁贵把人给送了回去，并且放出话来：大唐军中，不许淫乱。
他这一系列的操作，让那些挖空心思想要讨好他的突厥头领们，都摸不着头脑了。
这位大总管，到底喜欢什么？
他到底想干什么？
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，三天之期，到了。
登记造册的地点，就设在王帐前的空地上。
程处谦依旧高坐帅椅，李道宗和苏定方，则拿着笔墨纸砚，充当起了书记员。
三百多个头领，按照抽签的顺序，依次上前汇报。
“小人巴彦，部落人口三百一十二，牛一百头，羊五百只！”
“小人哈丹，部落人口五百，牛两百头，羊一千只！”
……
轮到阿史那·苏尼的时候，他恭恭敬敬地走上前，报出的数字，却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。
“回大总管，小人阿史那·苏尼，部落原有五百人，但其中有一百名青壮，不服管教，试图反抗大唐天威，已被小人亲手处决！现有人口四百，牛三百头，羊一千五百只！另，小人已说服邻近的三个小部落，他们愿意并入我的部落，共同为大唐效力！总计人口可达一千二百人！”
他说完，还从怀里掏出三颗血淋淋的人头，高高举起。
“这就是那三个小部落原来的首领！他们不识时务，还妄想逃跑！已被我斩杀！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阿史那·苏尼。
这家伙，太狠了！
为了上位，不仅杀自己的族人，还吞并邻居，杀人家的首领！
简直就是一条疯狗！
然而，帅椅上的程处谦，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他等了三天，等的，就是这样的人。
一个够狠，够聪明，也够没有底线的人。
只有这样的人，才能替他去干那些脏活，才能把这片草原，牢牢地控制在手里。
“很好。”程处谦缓缓开口，“阿史那·-苏尼，你做得很好。”
他站起身，亲自走下台阶，来到阿史那·苏尼面前。
他从苏定方手中，接过一面制作精良的令旗。
那是一面黑色的旗帜，上面用金线，绣着一个威风凛凛的狼头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我任命的第一位大都护！”
“我给你三千人马的管辖权！月亮湖以东，一百里内的所有部落，都归你节制！”
“我给你权力，也给你兵器！我允许你组建一支五百人的护卫队，武器装备，由我大唐提供！”
“我只有一个要求，”程处谦的眼神，变得无比锐利，“我要你，在一个月之内，让这片土地上，再也听不到任何反对的声音！你，能做到吗？”
阿史那·苏尼接过令旗，激动得浑身颤抖。
他等这一天，等了太久了！
他原本只是一个没落贵族，在突利可汗手下，处处受排挤，连一个千夫长的位置都混不上。
现在，就因为他够狠，够果断，竟然一步登天，成了节制数千人的大都护！
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！
“能！小人能做到！”他跪在地上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，额头都磕破了，鲜血直流。
“请大总管放心！一个月之内，小人若是不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，都学会唱大唐的赞歌，您就拿了小人的脑袋去当球踢！”
“好！我等着！”
程处谦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然后转身，面向所有目瞪口呆的突厥头领。
“你们都看到了。”
“机会，是留给有准备，并且敢做事的人的。”
“大都护，还有九个名额。小都护，还有一百个。”
“接下来该怎么做，不用我再教你们了吧？”
他的话音刚落，下面的三百多个头领，眼神全都变了。
他们看着彼此，眼神里不再有同族的温情，只剩下了赤裸裸的竞争和杀意。
他们看着阿史那·-苏尼手中那面威风的狼头旗，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贪婪。
一场由程处谦亲手点燃，以权力和利益为燃料的内部清洗和兼并，即将在这片草原上，轰轰烈烈地展开。
而他，将作为唯一的仲裁者和最终的受益人，高高在上，坐收渔翁之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