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再次降临。
中军大帐之内，灯火通明。
程处谦、程咬金、李道宗、苏定方，四位此战的核心将领，围坐在一张桌案前。
桌案上，没有酒肉，只有一张巨大的漠北地图。
白天的喧嚣和兴奋已经过去，现在，是时候商议正事了。
“诸位，战利品和俘虏的问题，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了。”程处谦首先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“大总管，这么多的俘虏和财物，确实是个烫手的山芋啊。”李道宗揉了揉眉心，一脸的忧虑，“尤其是那七万俘虏，总不能一直这么养着吧？”
苏定方也说道：“是啊，我军的粮草，虽然还算充裕，但也经不起这么多人消耗。时间一长，恐怕会生变故。”
程咬-金在一旁哼哼唧唧地说道：“依老子看，就该把他们都变成奴隶，拉回中原去修路、开矿！也算是废物利用！”
他这个想法，倒是很符合这个时代的普遍观念。
然而，程处谦却直接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？”程咬-金不服气地嚷嚷道，“这帮家伙，留着也是祸害！”
“爹，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们这次北伐的最终目的是什么？”程处谦不答反问。
“那还用问？当然是打服他们，让他们再也不敢来骚扰我们大唐边境！”
“没错，是打服他们，而不是灭绝他们。”程处谦的目光，在地图上缓缓移动，“草原太大了，部落也太多了。我们今天灭了突利，明天可能就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突利站出来。光靠杀，是杀不完的。”
“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草原问题，就必须改变这里的生态。”
“改变生态？”李道宗和苏定方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。
这个词，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。
“对，改变生态。”程处-谦的手指，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，将月亮湖周边的广袤草原都圈了进去。
“这里，水草丰美，是漠北最好的牧场。以前，这里是突利可汗的王庭所在，是突厥人的核心。从今天起，这里要变成我们大唐的牧场！”
他的话，让在场的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在大草原上，建立大唐的牧场？
这个想法，比奇袭王帐还要疯狂！
“处谦，这……这恐怕不妥吧？”李道宗迟疑地说道，“这里深入草原腹地，距离我大唐边境足有数百里。派兵驻守，成本太高，后勤补给也是个大问题。若是不驻军，光靠我们自己人，根本守不住这片地盘。”
“谁说要用我们自己人了？”程处谦微微一笑。
他的手指，指向了营地外那片黑压压的降兵。
“那七万俘虏，就是最好的人选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这一次，连程咬金都坐不住了。
“儿啊，你疯了？让他们来看管牧场？那不等于把牛羊直接送回他们嘴里吗？他们不把我们的人吃了就不错了！”
“不，他们会的。”程处谦的眼神，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光芒。
“我会把他们，按照原来的部落，重新划分。我会从他们之中，挑选出新的首领。我会把缴获的牛羊，分还给他们一部分，让他们有活下去的资本。”
“我还会告诉他们，只要他们安安分分地为我们大唐放牧，每年按时上缴规定数量的牛、羊、马匹和皮毛，他们不仅可以活下去，还可以用多余的产出，向我们大唐换取他们需要的一切——粮食、布匹、铁器，甚至是茶叶和美酒！”
“而那些新选出来的首领，只要能管好自己的部落，完成任务，他们就能获得大唐册封的官职，得到我们赏赐的财富和地位！”
程处-谦一口气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。
整个大帐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道宗、苏定方和程咬金，三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，目瞪口呆地看着程处谦，大脑因为处理不了如此巨大的信息量，而几乎宕机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操作？
把敌人变成自己的员工？
让他们给自己打工，还给他们发工资，发奖励？
这简直是闻所未闻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！
过了许久，李道宗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沙哑地问道：“大总管……您是说……用这种方法，来控制他们？”
“不只是控制，更是同化。”程处谦纠正道，“当他们习惯了用牛羊换取精美的丝绸和可口的饭菜，当他们的首领习惯了大唐册封的官职和赏赐的豪宅，他们就再也离不开我们了。”
“他们会为了保住现在的生活，主动去维护草原的和平。甚至，当有新的部落想要挑战我们大唐的权威时，他们会比我们更积极地去消灭对方，因为那是在砸他们的饭碗！”
“这，就叫以夷制夷！”
“啪！”
程咬金猛地一拍大腿，他虽然很多细节没听懂，但他听明白了最后一句话。
用草原人，打草原人！
这个好！这个省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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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自己的儿子，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自豪。
不愧是老子的种！就是聪明！
李道宗和苏定方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和狂喜。
他们终于明白程处谦的整个布局了。
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军事胜利了。
这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北方格局的政治谋划！
如果这个计划真的能成功，那么困扰了中原王朝数百年的草原问题，将会在他们这一代，得到彻底的解决！
大唐的北疆，将会迎来真正的、长久的和平！
“大总管……真乃神人也！”苏定方站起身，对着程处谦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这一次，他行的是弟子之礼。
在他心中，程处谦已经不仅仅是他的上司，更是他的老师。
他从程处谦的身上，学到了他穷尽一生都可能无法领悟的战争和政治的至高境界。
李道宗也站了起来，郑重地说道：“大总管，此事关系重大，末将以为，当立刻上书陛下，由陛下亲自定夺！”
“不急。”程处谦摆了摆手，“将在外，君命有所不受。等我们把架子搭起来，做出点成绩，再向陛下汇报也不迟。”
他心里很清楚，这个计划太过超前，就算报上去，长安那帮大臣们也未必能理解，说不定还会引来无数的非议和阻挠。
不如先斩后奏。
只要能证明这个模式是可行的，到时候，李世民只会对他大加赞赏。
“那……我们具体该怎么做？”李道宗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。
程处谦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。
“第一步，就是从那七万俘虏中，找出我们的‘朋友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