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湖畔，温暖的可汗大帐之内，突利可汗惬意斜倚在铺着厚熊皮的软榻之上。
帐内牛粪火堆烧得旺盛，帐中暖意融融。貌美的侍女跪在一旁，小心翼翼为他斟满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。
突利可汗此刻心情无比舒畅。
方才，他收到南方斥候传回的情报。那支不自量力，妄图翻越郁督军山的唐军，已经多日杳无音信。斥候禀报，山中降下百年难遇的暴雪，甚至引发雪崩。
在突利可汗的设想之中，那支唐军连同主帅，恐怕早已被数十丈积雪掩埋，化作野兽的食粮。
“一群不自量力的南人。”突利可汗轻蔑冷哼，端起金杯一饮而尽。
他素来认定，郁督军山是长生天赐予突厥的天然屏障，凡人根本不可能翻越。那个程处谦，不过是侥幸赢下几场战事，便自以为是战神降世，实在愚蠢。
南边的威胁就此消解，东边的宿敌又遣使者前来求和，许诺尊奉他为草原共主，一同南下。
双喜临门。
突利可汗只觉得自己得到长生天万般眷顾，整片草原的未来，都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“可汗，颉利可汗的使者阿史那咄苾请求觐见。”帐外侍卫出声通报。
“宣他进来。”突利可汗坐直身体。
不多时，一名身形高大、眼神阴鸷的突厥贵族走入大帐，此人便是颉利的心腹阿史那咄苾。
“尊贵的突利可汗，愿长生天永远护佑您。”阿史那咄苾抚胸行礼，态度恭敬。
“咄苾，不必多礼，落座。”突利可汗指向下方座位。
“谢可汗。”阿史那咄苾落座之后，开门见山，“此番前来，我想询问可汗，两部联合南下一事，您考虑的如何？”
突利可汗放声大笑：“咄苾，你回去转告颉利，我应允结盟！”
“只要他承认我是草原唯一共主，我便与他一同挥师南下，还可以册封他为东面叶护，继续统领东部各部落。”
阿史那咄苾眼底掠过一丝喜色，随即迅速掩饰过去。
“可汗胸襟宽广，我立刻派人回去禀报大汗。用不了多久，突厥铁骑便能再度饮马渭水，叫长安唐国皇帝瑟瑟发抖！”
“哈哈哈！”突利可汗被这番话说得开怀大笑，仿佛已然亲眼看见那一幕。
他举起酒杯，朝向阿史那咄苾：“来，为我们即将到来的胜利干杯！”
“干杯！”
二人碰杯，把酒饮尽。
放下酒杯，突利可汗继续说道：“三日之后，我会在月亮湖畔举办盛大那达慕大会。草原各部落勇士尽数赴会，我也邀请你与随从一同观礼。”
“我要让你亲眼见识，我麾下勇士何等骁勇，让你明白追随我才是最正确的抉择。”突利言语之中满是炫耀自得。
阿史那咄苾连忙起身，再次抚胸行礼：“能够目睹可汗麾下雄师风采，是我的荣幸。”
心底却满是冷笑。蠢货。
他哪里是真心归附，不过打算借突利之手消耗唐军实力。等到突利与唐军两败俱伤，便是颉利收拾残局、重新一统草原之时。
这番心思，他自然不会宣之于口。
二人又虚与委蛇交谈片刻，阿史那咄苾便告辞离去。
送走使者，突利可汗心情越发愉悦。他起身走出王帐。
帐外天寒地冻，月亮湖畔却是一派热火朝天。无数帐篷如同雨后春笋，沿着湖畔铺展开，一眼望不到边际。自草原各处赶来的部落，忙着安营扎寨。牛羊嘶鸣，人声喧哗，汇成嘈杂而充满生机的喧闹。
大批骑兵在草原纵马驰骋嬉闹，准备三日之后的盛会，为各自部落争夺荣誉。
望着眼前一派繁盛景象，突利可汗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。这是属于他的王国，属于他的子民，他是这片土地独一无二的王。
“唐军？”突利可汗满脸不屑。
一群只会龟缩城墙的缩头乌龟罢了。就算侥幸没有葬身雪山，又能如何？难道还敢主动进攻这聚集十万部众的王庭？借他们胆子也万万不敢。
突利可汗转身回到温暖王帐，迫不及待想要享受美酒与美人侍奉。
至于那支或许尚存、或许已经覆灭的唐军，早已被他抛之脑后。
在他眼中，这个冬天，是他此生最为安逸安全的一段时光。他全然没有察觉，就在他沉浸美梦、洋洋得意之时，一支如同死神一般的军队，借着夜幕掩护，悄无声息向着月亮湖逼近。
夜色渐深，月亮湖畔的喧嚣缓缓平息。喝得酩酊大醉的突厥人，陆续返回帐篷，鼾声四起。整片营地，只剩寥寥几队疲惫的巡逻兵来回游走，大地陷入沉沉睡梦。
突利可汗举起金杯，对着空旷大帐高声祝祷：“为我，草原之王！为我即将到来的永恒胜利！”
说罢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随手把金杯扔落在地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。
帐外寒风呼啸，雪花静静飘落，万籁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