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突厥头领如此顺从，程处谦心中暗自一笑。对付草原这些思维质朴的将士，故弄玄虚，往往比严刑拷打更加奏效。
“讲。”程处谦坐回主位，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地的俘虏，刻意维持神秘莫测的“神使”姿态。
“回神使大人。”俘虏头领伏在地上，不敢抬头，“小人名叫巴特，是阿史那社尔将军麾下百夫长。”
阿史那社尔？程处谦眉毛微微一挑。此人他早有耳闻，乃是突厥猛将，突利可汗的堂弟，以骁勇善战闻名草原。
“阿史那社尔如今身在何处？麾下有多少兵马？”程处谦继续追问。
“社尔将军驻扎在北边一百里外的鹰嘴崖。”巴特不敢有丝毫隐瞒，竹筒倒豆子一般尽数吐露，“他统领一万狼骑，负责守卫可汗牙帐西侧。”
一万狼骑，绝非一股可以轻视的力量。程处谦暗自思索，看来突厥并非毫无防备，王庭外围布置了警戒兵力。
“突利可汗的牙帐又在什么位置？”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。
“可汗牙帐，就在鹰嘴崖往东五十里，一处名为月亮湖的湖畔。”巴特答道，“此地水草丰美，是王庭冬季常驻的营地。”
月亮湖。程处谦立刻在地图上锁定这个点位，距离唐军当前所在位置，已经不足三百里。
“牙帐驻守多少守军？”程处谦继续追问。
巴特稍稍迟疑，面露犹豫。
程处谦冷哼一声，伸手轻叩桌上的强光手电。
巴特浑身猛地一颤，连忙磕头回话：“神使大人明鉴，可汗牙帐常驻守军不多，约莫只有五千金狼卫。”
“才五千？”程咬金在一旁忍不住咋舌，“突利这老儿胆子也太大，王庭就留这点人手？”
程处谦心底同样生出疑窦。就算突利可汗再自大，也不至于把大本营防备做得如此薄弱，其中会不会设有圈套？
“为何守军如此稀少？”他目光锐利盯住巴特，“实话实说，但凡有半句虚言，你清楚后果。”
“小人绝不敢欺瞒！句句属实！”巴特吓得不停叩首，“这是因为不久之前，颉利可汗派遣使者前来！”
颉利可汗？消息一出，帐内所有将领全都大吃一惊。
东突厥分裂为颉利、突利两大势力，彼此征战不休，颉利的使者为何会到访突利的营地？
“继续说下去。”程处谦示意他讲完整。
“颉利可汗的使者称，愿意和可汗放下旧仇，联手南下攻打大唐。为表诚意，送来大批牛羊、金银与女子。”巴特接着述说，“可汗大喜过望，认为这是统一草原、重现突厥昔日荣光的机会。为庆祝结盟，也为向颉利使者炫耀武力，可汗下令，在月亮湖畔举办盛大的冬季那达慕大会。”
“各部落首领与勇士尽数接到传令，赶赴月亮湖参与盛会。各个部落的主力骑兵，也被召集过来，参加摔跤、赛马、射箭比试。所以各个部落驻地兵力空虚，而可汗牙帐周边，汇聚了超过十万人口。”
巴特说到末尾，声音越来越微弱。
程处谦瞬间明白了来龙去脉。
不是王帐守备兵力单薄，而是人手全都聚集到一处。突利可汗为炫耀军威，举办盛会，把麾下能战之人全部汇集到自己身边。
对唐军而言，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。
他们不必分头清剿散布草原各处的部落，只需要对月亮湖牙帐发动决定性一击，就有机会将突厥高层与主力一网打尽。
这已经不只是简单的斩首行动，相当于敌人把首脑与主力打包送到唐军眼前。
“那达慕大会何日开启？”程处谦强行压抑心底翻涌的狂喜。
“就在三日之后！”巴特答道。
三日之后，时机刚刚好。
程处谦挥手示意亲兵，将巴特连同其余俘虏带下去严加看管。
中军大帐陷入短暂寂静，一众将领彼此相望，脸上写满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狂喜。
“天助我也！当真天助我也！”苏定方喃喃自语，激动得面色通红。
“好个突利，纯属自寻死路！”程咬金一拍大腿，高声大呼，“儿啊，还在等什么！即刻下令，杀过去，给他这所谓盛会送上一份大礼！”
薛仁贵没有开口，腰间佩刀微微震颤，眼底战意熊熊燃烧。
程处谦看向地图上标记的月亮湖，一个大胆近乎疯狂的计划，在脑海之中快速成型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帐内一众满怀期待的将领。
“诸位。”他的声音异常平静。
“传我军令，全军拔营，目标月亮湖。”
“但我们并非前去赴会。”
程处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。
“我们，是前去送葬。”
“这一战，要让突厥王庭，血流成河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