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程处谦率领满身狼狈的先锋营，终于走出郁督军山最后一道山谷，眼前的一幕，令所有幸存将士终生难忘。
山谷外侧的平原上，九万大唐将士列成整齐方阵。旌旗林立，刀枪映雪，所有人静静伫立，等候他们归来。
阵列最前方，李道宗、苏定方等一众高级将领早已翻身下马，肃立原地。
望见先锋营的身影出现，李道宗与苏定方按捺不住内心激动，快步上前相迎。
“处谦！”
“大总管！”
待到看清先锋营将士的模样，二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一万士兵，几乎人人带伤，衣衫破烂不堪，脸上刻满浓重疲惫，不少人身缠渗血绷带，走路一瘸一拐。队伍之中混杂着血腥味与汗臭交织的古怪气息。
眼前这支队伍，完全看不出精锐军队的模样，倒像是一群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乞丐。
可就是这般模样的士卒，眼神却明亮得慑人。那是历经生死淬炼过后，百炼成钢的坚韧与自信。人人腰杆挺直，步伐沉重，却异常坚定。
尤其是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程处谦、程咬金、薛仁贵三人，身上同样沾满污垢，周身却流露睥睨一切的气势，连李道宗、苏定都为之心头震动。
“你们……在山中究竟经历了什么？”李道宗嘴唇微微颤抖，看向程处谦，许久才问出这句话。
程咬金咧嘴露出一口白牙，上前重重拍了拍李道宗的肩膀。
“道宗，你是没亲眼见到那场面！上万汉子，每人举一块大盾牌，从数千丈高山顺着雪坡飞速滑下！身后还有要吞噬天地的大雪崩，那才叫惊险刺激！”
程咬金说得眉飞色舞，唾沫横飞。
李道宗与苏定方听得瞠目结舌，完全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。
盾牌，从高山滑下，雪崩……这些词汇拼凑在一起，听上去如同天方夜谭。
“卢国公，您不是在说笑吧？”苏定方忍不住开口发问。
“说笑？老夫岂会拿这种生死大事开玩笑！”程咬金双目一瞪，“不信你问问他们！”
他伸手指向身后的先锋营士兵。
一名年轻士兵拄着长枪当作拐杖，满脸骄傲，对着围拢过来的主力同袍讲述：“卢国公所言句句属实，我们就是靠着盾牌从雪山上滑下来，速度比奔马还要快！”
“没错！雪崩就在身后紧追，差一点点，我们就尽数殒命，全靠大总管想出计策，带着我们从雪崩的魔爪下逃出生天！”
“不止雪崩，我们还遇上特大暴雪，挖掘雪洞过夜，依靠大总管分发的固体酒精取暖！”
“还有疗伤的灵药！吃下之后浑身充满气力，翻越雪山都不再艰难！”
先锋营将士七嘴八舌，讲述雪山之中的种种遭遇。一桩桩经历听上去离奇诡谲，主力大军的士兵听得目瞪口呆，继而爆发出阵阵惊呼。
挖雪洞、固体酒精、奇效伤药、盾牌滑雪、雪崩逃生……随便一件拿出来，都足够让人难以置信。而所有这些事，全都发生在同一支军队、同一个人身上，带来的冲击力无与伦比。
九万将士看向程处谦的目光彻底改变。
先前众人对这位年轻大总管，大多源于身份与过往战绩生出敬畏。而此刻，这份敬畏升华成近乎盲目的崇拜。
神仙下凡，天神转世。这是全军将士心底共同的想法。
听完士兵的讲述，再打量眼前虽狼狈却斗志昂扬的先锋营，李道宗与苏定方终于明白了全部经过。二人彼此对视，眼底满是深深震撼，还有一丝庆幸。
庆幸当初没有强硬否决这个冒险计划，庆幸能够亲眼见证、参与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军事奇迹。
二人走到程处谦面前，郑重行了军礼。
“大总管，我等实在佩服。”李道宗发自内心地感慨。
程处谦抬手示意不必多礼，开门见山询问最要紧的事：“伤亡情况如何？”
“回禀大总管，先锋营阵亡三百一十二人，重伤百余人，轻伤不计其数。”薛仁贵在一旁低声禀报。
听闻数字，李道宗与苏定方神色一同沉了下来。
“唉，都是我大唐好儿郎。”李道宗一声长叹。
“他们的牺牲，绝不会白白浪费。”程处谦语气平静，“传令下去，收敛阵亡将士的遗骸骨灰，我们要带他们回归故土。抚恤按照最高规格三倍发放。”
“遵命。”
“另外，全军就地休整一日，让先锋营弟兄吃上热饭，安稳歇息。”望着满身疲惫的士兵，程处谦心中生出几分恻隐。
“大总管仁义！”士兵们听见命令，爆发出震天欢呼。
对于刚刚死里逃生的士卒而言，一顿热饭，一夜安睡，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加实在。
程处谦没有理会欢呼，召集李道宗、苏定方、程咬金、薛仁贵等一众高级将领，来到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。
帐内铺开一幅巨大的漠北地形图。郁督军山如同一道巨型屏障，横亘南北，而此刻，唐军已经站到屏障的北侧。
“诸位。”程处谦手指地图上郁督军山以北广袤草原，“我们已经成功越过突厥自以为不可逾越的天险。”
“从今往后，我们便是一把刺入敌人后心的尖刀。整片漠北，再无险要地势可以阻挡我们。”
帐内众将盯着地图，听着这番话，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。所有人心中清楚，真正的大战，即将开启。
“突利可汗万万料想不到，十万唐军会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王庭附近。此战，我们可以形成碾压之势。”
程处谦抬眼，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。
“我们完成翻越郁督军山这一前无古人的壮举。接下来，要去成就另一件功业——”
他指尖重重点在地图标记“突厥王庭”的位置。
“直捣黄龙，生擒突利！”
“眼下首要任务，便是探明突利可汗牙帐的确切所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