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跑！所有人，都给我跑起来！”
程咬金扯着嗓子，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。往日里憨厚的面孔此刻写满狰狞惊恐。他征战半生，闯过尸山血海，可眼前天灾的威势，让他发自灵魂深处感到战栗。
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力量，这是天威。
不需要多余动员，求生的本能，逼迫每一名士兵压榨出身体全部潜能。众人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奋力跋涉，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狂风刮得人脸颊生疼，稀薄的空气灼烧着胸腔。可没有一人敢停下脚步。身后那如同千军万马奔腾的轰鸣声越来越近，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
没有人敢回头，仅仅是一瞥，便足以击溃心中全部的勇气。
程处谦跑在队伍最前方。系统加持之下，他体力近乎无穷，内心却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。
三里路程，平地之上转瞬即至。可在这片雪山绝境，却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。
雪崩掀起的磅礴气压，已经压迫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“快！再快一些！”薛仁贵嗓子已经嘶吼得沙哑，一手拽起险些摔倒的士兵，拼尽全力呐喊。
可人的肉体终究有极限。不断有士兵体力耗尽摔倒，被身边袍泽七手八脚拽起。行军速度无可避免地慢了下来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身后的巨响仿佛就在耳畔炸开。一股狂暴气浪裹挟细碎冰雪狠狠拍向队伍末尾。队伍最后的几十名士兵，被无形巨力掀飞，惨叫着卷入白茫茫的雪浪。连接众人的绳索在巨大拉扯力之下应声崩断。
“不！”
前方的士兵眼睁睁看着袍泽就此消失在白色地狱，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。绝望如同瘟疫一般，快速在队伍之中蔓延。
“跑不动了……我跑不动了……”
一名年轻士兵双腿一软，瘫倒在雪地，泪流满面。
“别管我了……你们走吧。”
这句话仿佛导火索，点燃不少人心底放弃的念头。
是啊，人怎么跑得过雪崩。与其苦苦挣扎，不如就此躺下，反倒少受几分折磨。
越来越多的士兵脚步放缓，脸上浮现麻木认命的神色。
“全都给老子站起来！”
程咬金大步冲上前，一脚把瘫倒在地的士兵踹起来，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雄狮。
“谁再敢说一个死字，老夫现在就斩了他！”
“我们是大唐的兵士！我们是跟着程大总管踏平漠北的将士！”
“你们可以死在和突厥厮杀的战场，绝不能埋骨在这荒寒雪堆！”
“拿出力气，跑！”
程咬金的咆哮回荡在风雪之中，可收效甚微。在直面死亡的极致恐惧面前，言语的激励，显得格外苍白。
程处谦停下脚步。他转过身，望着身后不断逼近的白色雪浪，再看看满眼绝望的士卒。
他心里明白，再不拿出对策，今日这一万先锋，无人可以活着离开此地。
大脑飞速运转，思索破局之法。系统商城之中飞快检索：飞行器造价过高，负担不起；空间传送门更是想都不要想；防护护盾，仅仅能够护住自己一人。
难道当真要葬身这座雪山？
不！我程处谦是要来开创盛世的，绝不能埋骨于此！
他目光扫过陡峭的山壁、厚厚的积雪，还有身后步步紧逼的死亡。
积雪！
脑海之中灵光一闪，一个无比疯狂，却又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“所有人听我号令！”
程处谦运转内力，声音穿透呼啸风雪，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。
“丢掉身上一切非必需物件！兵器、甲胄、行囊，全部扔掉！”
士卒满脸茫然。丢掉盔甲兵器，岂不是等于放弃抵抗？
“然后！”程处谦不给众人质疑的空隙，高声继续下令。
“找寻身旁最大最坚固的行军盾牌！”
“趴在盾牌之上！”
“听清楚！全都趴在盾牌上！”
趴在盾牌上？
所有人都一头雾水，完全搞不懂主帅的用意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！遵从大总管的命令！”
程咬金第一个反应过来。就算不明白其中道理，他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儿子。他一把脱下玄甲，扔掉手中板斧，抢过士兵手中一面精铁打造的巨型方盾。“噗通”一声直接趴伏上去。
薛仁贵紧随其后照做。
主将带头执行命令，士兵纵然满心疑惑，也下意识照办。众人卸下沉重装备，三三两两聚拢，把数面盾牌拼接在一起。
“抓紧了！”
程处谦发出最后的嘶吼。
“接下来，会有几分刺激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趴到一面特制的超大盾牌上，双脚狠狠在雪地一蹬。
“走你！”
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，程处谦连同身下盾牌，如同冲浪板一般，顺着陡峭雪坡飞速向下滑去！
滑雪！
众人刹那间明白主帅的打算。利用雪坡和光滑盾牌，当做雪橇，顺着山坡向下滑行逃生！
这个想法疯狂到极致，却又充满天才的巧思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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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愣着干什么！滑啊！”
程咬金兴奋地大吼，脚下用力一蹬，巨大盾牌载着魁梧身躯炮弹一般飞驰出去。
“哦吼吼吼——痛快！”程咬金粗犷的呼喊在山谷回荡。
有二人做示范，其余士兵纷纷效仿。一个个临时拼凑而成的盾牌雪橇，载着上万大唐士兵，顺着雪坡飞速疾驰。滑行的速度，远超战马奔腾。
耳边狂风呼啸，景物飞速向后倒退。士卒们从最初的惊恐慌乱，渐渐生出一种极致的刺激与亢奋。甚至还有人抽空回头张望。
那如同白色死神的雪崩依旧紧追不舍，可双方之间的距离，竟一点点被拉开！
他们，当真跑赢了死神！
“大总管威武——！”
不知是谁率先高喊出声，山坡之上此起彼伏响起士兵们狂热的呐喊。
程处谦听着身后鬼哭狼嚎一般的欢呼，只能苦笑着暗自摇头。此刻他可没有心思享受崇拜，全部心神都用来操控身下这块简陋雪橇。这东西速度太快，一旦侧翻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一边用双脚调整方向、控制速度，一边高声提醒身后的队伍。
“把控方向！避开岩石！”
“彼此拉开距离，防止追尾！”
“前方弯道！全部压低重心！”
他如同经验老道的滑雪向导，指挥这支大唐史上规模空前的雪橇大军，在死亡边缘奋力搏命。
不知滑行多久，视野骤然开阔。那处薛仁贵探查出来的悬崖避风洼地，终于出现在视野当中！
“看见那处悬崖了吗！全部朝着那边滑过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