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，叫做‘虎蹲炮’。重量轻，方便携带，一个士兵就能背着走。射程虽然不如大的，但三百步之内，指哪打哪。而且，它打出去的，不是实心铁球，而是这个。”
程处谦从旁边的一个箱子里，拿出了一个布袋，打开来，里面是无数颗指甲盖大小的铁砂。
“这叫霰弹。一炮打出去，就是天女散花。三百步之内，人马皆碎。你觉得，突厥人的骑兵，冲得过三百步的死亡线吗？”
李道宗看着那门小巧玲珑的虎蹲炮，又看了看那些冰冷的铁砂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，直冲天灵盖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，自认为对各种兵器了如指掌。可程处谦拿出来的这些东西，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攻城的巨炮，野战的虎蹲炮……
他不敢想象，当这两种东西，同时出现在战场上时，会是怎样一番毁天灭地的景象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程处谦说三个月荡平漠北，不是狂妄，而是自信。
他拥有着足以碾压这个时代所有军队的降维打击的力量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李道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，仿佛要把心中的所有震撼和疑虑，都吐出去。
他看着程处谦，眼神变得无比复杂。有欣赏，有敬畏，甚至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
“你说的三件事，我答应你。”他郑重地说道，“我会亲自押解颉利回京，我会把你的奏折，亲手交到陛下面前。我会告诉陛下，让他给你三个月的时间。”
“但是，处谦。”李道宗的表情，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，“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叔，你说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李道宗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带着你的兵，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。大唐，不能没有你。”
程处谦看着李道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心中一暖。
他知道，这位长辈，是真的在关心自己。
“叔，你放心。”程处谦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我比谁都怕死。”
“我还要回去，娶长乐，生一大堆孩子呢。这草原上的风太硬，我可不想在这待一辈子。”
李道宗看着他那副没个正经的样子，紧绷的脸，终于也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他拍了拍程处谦的肩膀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有些话，不必说出口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大唐的军方，乃至整个天下的格局，都将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，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。
而他，将是这一切的见证者。
他转过身，大步向殿外走去。
“来人！传我将令！点齐三千精骑，备好囚车！明日一早，我们班师回朝！”
他的声音，洪亮而有力，在空旷的大殿中，久久回荡。
程处谦站在原地，目送着李道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他知道，自己的计划，已经成功了第一步。
接下来，就是一场豪赌。
一场以整个漠南草原为筹码，以大唐百年国运为赌注的惊天豪赌。
而他，程处谦，就是那个唯一的庄家。
他缓缓走到沙盘前，目光投向了那片代表着漠北的广袤的空白区域。
突利，叠罗施……
你们的末日，到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定襄城门大开。
一支三千人的唐军精锐骑兵，护送着一列特殊的车队，缓缓驶出城门，踏上了返回长安的漫漫长路。
车队的最中间，是一辆由坚固的铁木打造的囚车。
囚车里，坐着一个披头散发，神情萎靡的男人。
他身上那件华丽的皮袍，已经变得又脏又破，上面还沾着不少干涸的血迹和泥土。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金狼头王冠，早已不知所踪。他的手脚上，都戴着沉重的镣铐，随着囚车的颠簸，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。
这个男人，就是不久前还意气风发，号称“草原之主”的东突厥颉利可汗，阿史那·咄苾。
此刻的他，再也没有了半分可汗的威严，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，耷拉着脑袋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囚车外的景象。
囚车周围，是无数前来“送行”的突厥贵族和部落首领。
他们看着囚车里的颉利，表情各异。
有的人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颉利在位时，对他们百般欺压，抢他们的草场，夺他们的牛羊，现在看到他落得如此下场，心里别提多痛快了。
有的人，眼中是深深的恐惧。连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，都成了唐军的阶下囚。他们这些小鱼小虾，以后在大唐面前，还不得把尾巴夹得更紧？
还有的人，眼中是兔死狐悲的伤感。他们想起了突厥曾经的辉煌，想起了祖先纵横草原的荣光。可现在，这一切，都随着这辆囚车的远去，而烟消云散了。
但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，表面上，他们都得做出恭敬顺从的样子。
因为，在队伍的最前方，那个骑在乌骓马上的年轻人，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。
程处谦没有去管那些各怀心思的突厥人，他的目光，落在了囚车里的颉利身上。
这个曾经让大唐君臣都感到无比头疼的枭雄，现在，成了他手中最好用的一件工具。
一件用来震慑宵小，宣扬国威的工具。
李道宗骑着马，来到程处谦身边，看着那长长的队伍，感叹道：“处谦，你这一招，可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啊。”
程处谦淡淡一笑：“杀了他，太便宜他了。我要让他活着，让他亲眼看着，他是如何从一个可汗，变成一个阶下囚的。我要让他亲眼看着，他的子民，是如何对我大唐俯首称臣的。我要让他亲眼看着，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草原，是如何一点点，变成我大唐牧场的。”
“我要让他的余生，都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度过。这，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。”
李道宗听着这番话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发现，自己这个侄子，不光打仗厉害，这折磨人的手段，也是一套一套的。
太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