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集的爆炸声，在狭窄的城市空间里回荡、放大，形成了更加恐怖的声浪，仿佛要将整个定襄城掀个底朝天。
缺口后方的街道，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。
无数的房屋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，木料、砖石和人的残肢断臂一起被抛上天空，再混杂着血雨，纷纷扬扬地落下。
那些刚刚还叫嚣着要打巷战的突厥士兵，连唐军的影子都没看到，就在一瞬间被烧红的铁砂和钢珠打成了筛子。他们的身体被冲击波撕裂，被烈焰吞噬，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一轮炮击过后，原本混乱的街道上，出现了一片片诡异的真空地带。地面被鲜血和碎肉染成了暗红色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味。
侥幸在爆炸边缘活下来的人，也被震得七窍流血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什么都听不见。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，大脑一片空白，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。
“魔鬼……他们是魔鬼……”
不知道是谁用突厥语，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这句话。
然后，他扔掉手里的弯刀，像个疯子一样，掉头就往城中心的方向跑去。
他的行为，像一个导火索，瞬间点燃了所有幸存者心中最深沉的恐惧。
跑！
快跑！
离那个缺口越远越好！
那里不是通往生路的希望，而是地狱的入口！
残余的突厥士兵彻底崩溃了。他们不再有任何抵抗的念头，唯一的想法就是逃命。他们拥挤在狭窄的街道上，互相推搡，互相踩踏，只为了能离那个死亡缺口远一点。
“轰！轰！轰！……”
然而，唐军的第二轮炮击，紧随而至。
炮弹的落点，开始向城内延伸。
从三百步，到四百步，再到五百步……
程处谦就像一个冷酷而精准的外科医生，用炮弹这把手术刀，一点一点地，将定襄城内所有可能存在的抵抗力量，从肌体上切除。
他根本不需要侦查，也不需要知道敌人的具体位置。
他只需要知道，这座城里，除了少数被掳掠来的汉人百姓，剩下的都是敌人。
那就够了。
用炮火，把这座城市，从东到西，犁一遍。
这就是他的巷战！
颉利可汗被亲卫们簇拥着，或者说，是拖拽着，在混乱的街道上疯狂逃窜。
炮弹就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爆炸，掀起的土石打在他的黄金甲胄上，叮当作响。好几次，他都感觉自己要被那恐怖的冲击波掀飞。
他的大脑，已经彻底被恐惧填满。
“快！去王庭！回王庭！”他嘶吼着。
现在，只有他那座用巨石和厚木修建的、金碧辉煌的王庭，才能给他带来一丝丝安全感。
然而，当他好不容易穿过混乱的人流，遥遥望见王庭那高大的轮廓时，一阵让他亡魂皆冒的尖啸声，却从头顶传来。
“咻——”
这一次，不是二十发，而是一发。
但这一发的目标，却无比清晰。
正是他视线尽头，那座最为坚固、最为华丽的王庭！
“不——！”
颉利可汗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黑点，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，不偏不倚地，落在了王庭的屋顶上。
“轰隆！”
一声巨响。
那座象征着他无上权力的王庭，那座他以为最安全的避风港，屋顶正中央，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。火焰和黑烟，从窟窿里冲天而起。
完了。
连王庭都不安全了。
这个认知，像一柄重锤，狠狠地砸在了颉利可汗的心上，将他最后一点希望，也砸得粉碎。
唐军阵地上，程处谦正举着千里镜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自己的“杰作”。
“嗯，不错，这一炮打得挺准。”他放下千里镜，对身边的炮兵指挥官点了点头，“看来你们的日常训练没白费。”
那名指挥官激动得满脸通红，腰杆挺得笔直：“为大将军效力，是我们的荣幸！”
李道宗在旁边看着，嘴角不停地抽搐。
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自己这个侄子了。
用“天雷”攻城，他忍了。
用“天雷”洗地，他也忍了。
现在，居然还用“天雷”来搞定点清除？还专门挑人家王庭来炸？
这仗打的……也太欺负人了吧！
他看着远处那座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的城市，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：经此一战，突厥这个民族，怕是真的要被打断脊梁骨了。
程处谦可没想那么多。
他的想法很简单：用最小的代价，换取最大的胜利。
现在，城里的抵抗意志，已经被他用三轮炮击，炸得七七八八了。
是时候，进行下一步了。
“传令！”程处quium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炮兵，自由射击！目标，城内任何看起来像是指挥部、兵营、仓库的地方，都给我炸一遍！”
“另外，传令秦琼、尉迟恭两位叔叔，让他们率领左右两翼的骑兵，从南北两个方向，绕城包抄！给我把定襄城的西门和北门，都堵死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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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倒要看看，他颉利还能往哪儿跑！”
“最后，”程处谦的目光，落在了李道宗身上，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，“道宗叔，该我们了。”
“你率领中军步兵，准备入城。记住，不要急着冲，稳步推进。遇到任何抵抗，不要恋战，立刻后撤，呼叫炮火支援。”
“我们的口号是：让炮弹走在士兵前面！”
李道宗听着这套闻所未闻的战术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遍。
让炮弹走在士兵前面？
这仗还能这么打？
他看着程处谦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憋出三个字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决定了，今天就老老实实当个传令兵，程处谦让他怎么打，他就怎么打。
因为他发现，自己那套打了半辈子的战争经验，在这些黑乎乎的铁疙瘩面前，屁用没有。
而就在定襄城内乱成一团，城外唐军开始调兵遣将的时候。
已经彻底绝望的颉利可汗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跑！
必须跑！
留在这里，只有死路一条！
只要能跑出去，回到草原深处，凭借他可汗的身份，他还能召集起更多的部落，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！
“地道！对！地道！”
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。
为了防止有一天被敌人围困，他在修建这座定襄城的时候，特意在王庭的地下，修建了一条秘密的逃生通道。
这条地道的出口，在城西五里外，一处非常隐蔽的枯井里。
除了他和最心腹的几个人，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。
“快！跟我走！”
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，连滚带爬地朝着已经被炸出一个大窟窿的王庭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