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士们！再加把劲！冲进前面的谷地！我们就安全了！”李道宗大吼着，声音都有些嘶哑。
残存的四百多名唐军骑兵，爆发出最后的力气，催动胯下已经口吐白沫的战马，一头扎进了那个喇叭口的谷地。
阿史那·咄苾看着那处谷地，眉头微微一皱。
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他，这种地形，最容易有埋伏。
但他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。
埋伏？对方总共就这么点人，主力全在这里了，拿什么埋伏？就算有步兵，在这种骑兵的冲锋下，也不过是螳臂当车。
“追进去！一个不留！”他挥舞着弯刀，下达了最后的命令。
三千突厥铁骑，如同黑色的潮水，呐喊着，嘶吼着，涌进了那片狭长的谷地。
他们急于追上前面的猎物，根本没有注意到，在谷地两侧的山丘上，十个黑洞洞的炮口，已经悄然对准了他们。
山丘上，张宝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他看着下方谷地里挤作一团的突厥骑兵，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他看到，在对面的山丘上，一面红色的令旗，被程处谦高高举起。
来了！
张宝深吸一口气，对着身后的炮兵声嘶力竭地吼道：“全体都有！准备——”
就在突厥骑兵冲到谷地中央，队形最为密集的那一刻。
程处谦手中的令旗，猛然挥下！
“开炮！”
张宝的吼声，几乎与令旗挥下的动作同步。
“轰！轰！轰！轰！轰！”
“轰！轰！轰！轰！轰！”
十门“神威大将军”炮，分列在两座山丘上，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！
整个大地，都仿佛在这恐怖的轰鸣声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十颗黑色的炮弹，带着尖锐的呼啸，拖着肉眼可见的轨迹，从天而降，精准地砸进了谷地中央，那片最密集的骑兵队伍里。
下一秒，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紧接着，是十团无比璀璨的火球，轰然炸开！
开花弹！
无数被烧得通红的铁片和钢珠，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，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！
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。
谷地中央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犁了一遍。
无论是精锐的突厥士兵，还是神骏的草原战马，在这一瞬间，都被撕成了碎片。
残肢断臂，混杂着血肉和泥土，被抛上十几米高的天空，然后像下雨一样，噼里啪啦地落下来。
仅仅一轮齐射。
谷地中央，就被清空出了一大片半径数十丈的恐怖圆形空地。
空地之内，再无一个活物。
空地之外，侥幸未死的突厥骑兵，也被人仰马翻的冲击波震得七荤八素。他们的战马惊恐地嘶鸣着，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，将整个阵型搅得一塌糊涂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他们茫然地看着身边瞬间消失的同伴，看着那片修罗地狱般的空地，耳朵里是持续不断的嗡鸣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发生了什么？
是天神发怒了吗？
是长生天降下了惩罚吗？
就连刚刚冲出谷口，死里逃生的李道宗和他的部下们，也全都勒住了战马，目瞪口呆地回头看着这毁天灭地的一幕。
李道宗张大了嘴，喉咙里“嗬嗬”作响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设想过火炮的威力会很大，但他万万没想到，会大到这种地步！
这已经不是兵器了！
这是天罚！是神迹！
山丘上，程处谦冷漠地看着下方的惨状，没有丝毫的怜悯。
“装填！第二轮！准备！”
冰冷的声音，通过传令兵的旗语，再次传达到了炮兵阵地。
炮手们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，脸上露出了狂热的表情，以最快的速度，清理炮膛，装填火药和炮弹。
山谷下，阿史那·咄苾侥幸没有在第一轮齐射的中心。但他的战马被惊倒，他也摔在地上，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，看着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，这位纵横草原多年的悍将，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“撤……撤退！快撤退！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，发出了嘶哑的吼叫。
然而，他的声音，很快就被第二轮炮声淹没了。
“轰轰轰轰轰！”
又是五枚炮弹，落在了试图掉头逃跑的突厥骑兵队尾。
爆炸的气浪，将狭窄的谷口彻底封死。
绝望，在所有幸存的突厥士兵心中蔓延。
他们被堵死在了这个名为“口袋”的死亡陷阱里。
定襄城，颉利可汗的王帐。
颉利正与几名心腹大将，围在沙盘前，推演着如何围困云州，将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唐军小崽子活活困死。
他心情很不错。
根据各路斥候源源不断传回的消息，唐军的主力确实还在云州城内，只是派出了几股骑兵在外面骚扰，不痛不痒。
一切，都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“呵呵，那个程处谦，以为用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就能激怒我？真是可笑。”颉利捻着胡须，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微笑，“传令下去，让阿史那·咄苾的三千人马加快速度，把那几只烦人的苍蝇给我清理干净。然后，我们就等着，看那小子在云州城里能撑几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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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汗英明！”众将领齐声恭维。
在他们看来，这场战争的胜利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。区别只是在于，是轻松地赢，还是赢得更漂亮一些。
就在这时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杂乱的马蹄声。
“大汗！大汗！不好了！咄苾将军他……他全军覆没了！”
一个浑身浴血、丢盔弃甲的骑兵，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帐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嚎啕大哭。
王帐内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颉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他一把揪住那个骑兵的衣领，将他提了起来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：“你说什么？阿史那·咄苾的三千勇士，全军覆没？你再说一遍！”
那骑兵吓得魂不附体，哆哆嗦嗦地说道：“是……是真的……大汗……我们……我们遇上了唐军的主力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有妖术！”
“又是妖术！”突利可汗在一旁怒喝道，“我看你也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！说！到底是怎么回事！咄苾将军的三千铁骑，就算遇上唐军一万主力，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军覆没！”
“不是的……不是的……”那骑兵已经语无伦次，脸上写满了无法磨灭的恐惧，“是天雷……是天上的雷公发怒了！唐军……唐军会引天雷！”
“轰隆……轰隆……”他模仿着炮弹爆炸的声音，手舞足蹈，“火光一闪，我们的兄弟就……就没了！什么都没了！连骨头都找不到了！咄苾将军他……他被炸得只剩下半截身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