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州，帅府议事厅。
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所有的校尉以上将领，全部到齐。
李道宗坐在程处谦的下首，脸色阴沉，一言不发。
其他的将领，也都低着头，神色各异。
有担忧，有激动，但更多的是迷茫。
他们刚刚接到了大将军的命令，全军备战。
但为什么要备战？敌人是谁？要怎么打？
他们一概不知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。
程处谦没有说话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桌上铺开的巨大沙盘。
那是一副云州及周边地区的立体地形图，山川、河流、城池，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这是他花了几天时间，让工匠营赶制出来的。
许久之后，他才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诸位。”
他一开口，所有人都精神一振。
“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，颉利可汗，集结了十万铁骑，就在我们北边三百里的定襄城，虎视眈眈。”
此言一出，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虽然之前已经有些风声，但从大将军口中亲口证实，带来的震撼还是无与伦比的。
十万铁骑！
那是什么概念？
铺天盖地而来，光是马蹄声，就能让云州城墙为之颤抖。
“大将军，那我们……是该坚守，还是……”一名校尉壮着胆子问道。
“坚守？”程处谦冷笑一声，“为什么要守？”
他拿起一根长杆，在沙盘上重重一点。
点的位置，不是云州城，而是北边三百里外的定襄！
“我的计划是，不等他来打我们，我们主动出击，去打他！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主动出击？”
“去打定襄？”
整个议事厅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我们这点人，三万都不到，去打人家十万大军的老巢？
这不是以卵击石，自寻死路吗？
“大将军！万万不可！”李道宗第一个站出来反对，“此举太过冒险！无异于飞蛾扑火！”
“是啊，大将军！三思啊！”
“我军兵力处于绝对劣势，且劳师远征，深入敌境，一旦被合围，连个退路都没有！”
“请大将军收回成命！”
反对的声音，此起彼伏。
几乎所有的将领，都认为这个计划太过疯狂。
程处谦没有理会他们的吵嚷，他的目光，落在了都尉张宝的身上。
张宝是唯一一个没有出声反对的人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沙盘，眼神闪烁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张宝，你说。”程处谦开口道。
张宝被点到名，一个激灵，站了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众人，又看了一眼程处谦，深吸一口气，沉声说道：
“末将……末将觉得，可以打！”
“什么？张宝你疯了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”
李道宗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这个张宝，以前是自己手下最勇猛，但也最鲁莽的一员将领。
今天怎么也跟着程处谦一起发疯？
张宝没有理会众人的质疑，他走到沙盘前，指着定襄城的位置。
“诸位请看，定襄城虽然是突厥人的老巢，但并非坚不可摧。据我所知，定襄的城墙，多是土石夯筑，远不如我云州城坚固。”
他又指了指定襄城周围的地形。
“而且，定襄城外，一马平川，无险可守。这对我军的火枪阵列来说，是最好的战场！”
他抬起头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昨夜一战，我们七百人，半个时辰不到，就全歼了五十名突厥精锐！若是我们出动一万，不，五千名火枪兵，摆开阵势，在定襄城下，与突厥人决战，未必没有胜算！”
昨夜的伏击战，给了他无穷的信心。
在他看来，火枪兵，就是无敌的！
李道宗听得直摇头。
“张宝，你太想当然了！昨夜是伏击，是偷袭！敌人没有防备！可正面决战，十万大军的冲锋，岂是儿戏？你那火枪阵能抵挡住第一波，能抵挡住第二波、第三波吗？一旦被骑兵冲乱了阵型，就是一面倒的屠杀！”
“没错！李王爷说得对！我们不能拿全军将士的性命去赌！”
“火枪虽利，但也不是万能的！”
张宝被众人说得哑口无言，他虽然对火枪有信心，但也说不出反驳的理由。
毕竟，用几千步兵去硬撼十万骑兵，这在任何兵法上，都是找死的行为。
议事厅里，再次陷入了争吵。
“都安静！”
程处谦猛地一拍桌子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沙盘前，拿起一根红色的令旗，狠狠地插在了定襄城的位置上。
“我说打，就必须打！”
他的眼神，锐利如刀，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你们以为，坚守云州，就安全了吗？”
“我告诉你们，错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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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颉利集结十万大军，是下了血本的！他不会跟我们慢慢耗！一旦他兵临城下，就会不计伤亡地猛攻！到时候，我们三万兵马，能守几天？十天？半个月？”
“就算我们能守到长安的援军到来，云州城外，方圆百里，也必将化为一片焦土！所有的村庄、田地、百姓，都会被屠戮一空！”
“这个代价，你们承受得起吗？我大唐，承受得起吗？”
一番话，问得所有人都哑口无言。
是啊，被动防守，就算最后赢了，也是惨胜。
北地的百姓，将再次遭受劫难。
“所以，我们不能守！我们必须主动出击！把战场，放在敌人的国境之内！”
程处KOM的声音，铿锵有力。
“我们要像一把尖刀，狠狠地插进颉利的心脏！让他痛，让他怕，让他知道，我大唐的土地，不是他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的地方！”
“至于你们担心的兵力问题……”
程处谦的脸上，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。
他走到议事厅的角落，那里，盖着一块巨大的黑布。
他伸手，猛地将黑布掀开！
黑布之下，是一尊造型奇特的青铜巨物。
它比水缸还粗，通体黝黑，炮口黑洞洞的，像一只择人而噬的怪兽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所有人都被这尊巨物吸引了目光。
李道宗更是瞪大了眼睛，他快步走上前，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炮身，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“贤侄……这……这就是你说的……火炮？”
“没错。”程处谦点头，脸上满是自豪。
“此物，名为‘神威大将军’炮！重达三千斤，可将二十斤重的开花弹，发射至三里之外！”
“一炮下去，城墙可摧，军阵可破！”
“我神机营，此次北上，共携带了二十门这样的火炮！”
程处谦的声音，在死寂的议事厅里回荡。
所有将领，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，呆立当场。
他们的脑子里，只剩下程处谦刚才说的那几个词。
三里之外……城墙可摧……二十门！
这……这是什么概念？
这已经不是兵器了，这是天罚！
李道宗的手在颤抖，他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定襄城墙在它面前土崩瓦解的景象。
他终于明白，程处谦的底气，来自哪里了。
有了这种毁天灭地的神器，别说十万大军，就是二十万，又何足畏惧？
“现在，”程处谦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，“还有谁，反对主动出击？”
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脸上，都写满了震撼和狂热。
反对？
为什么要反对？
有此神器，此战必胜！
“末将……愿随大将军，炮轰定襄城！”
都尉张宝第一个单膝跪地，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“末将愿往！”
“末将愿往！”
所有的将领，齐刷刷地单膝跪地，声震屋瓦。
李道宗看着这一幕，又看了看那尊威风凛凛的“神威大将军”炮，最后，他也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。
他心服口服。
从这一刻起，他对程处谦，再无半分怀疑，只有彻彻底底的敬畏和信服。
程处谦看着跪倒一片的将领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要用绝对的实力，彻底统一这支军队的思想。
“很好。”
他走到沙盘前，拿起代表己方军队的蓝色令旗，缓缓地，坚定地，朝着定襄城的方向，推了过去。
“传我将令！”
“三日之后，全军开拔！”
“目标，定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