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内的狂热气氛，直到深夜才渐渐散去。
将领们一个个红光满面地离开，脚步都有些发飘，仿佛刚喝完一场大酒。他们三五成群，还在激动地讨论着那尊名为“神威大将军”的青铜巨物。
“乖乖，三里之外，城墙可摧！这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？”
“二十门！大将军竟然带来了二十门！这还打什么仗？直接推过去，把定襄城轰平了不就完了！”
“张宝，你小子这次可是露了大脸了！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大将军，以后前途无量啊！”
张宝咧着大嘴，笑得合不拢，心里那叫一个美。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，就是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时候，选择相信大将军。他现在对程处谦的崇拜，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在他看来，大将军就是天神下凡，无所不能。
众人散去，议事厅里只剩下程处谦和李道宗两人。
李道宗还站在那尊“神威大将军”炮前，手在冰冷的炮身上摸了又摸，眼神复杂，有震撼，有激动，也有一丝后怕。
他后怕的是，自己差一点就成了阻碍历史车轮前进的绊脚石。
如果他今天真的犟到底，和程处谦闹翻了，那他李道宗，恐怕会成为整个大唐的笑柄和罪人。
“贤侄……”李道宗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，最终只吐出两个字，“佩服。”
这两个字，他说得真心实意。
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，为什么父皇会如此看重这个年轻人，为什么会把关乎大唐北境安危的重任，交到他的手上。
这已经不是谋略和勇气的范畴了。
这是降维打击。
程处谦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心里也松了口气。
搞定这个皇叔，可比搞定那些头脑简单的武将要费劲多了。李道宗心思缜密，考虑问题周全，但也正因为如此，容易被固有的思维和经验束缚。
要不是自己把火炮这个王炸直接扔出来，单靠嘴皮子，恐怕说到天亮也说服不了他。
“道宗叔，现在，你还觉得主动出击是冒险吗？”程处谦走到他身边，笑着问道。
李道宗老脸一红，干咳了两声：“咳咳……冒险还是冒险的，只是……胜算大了许多。”
他嘴上还硬撑着，但心里早就没了半点疑虑。
有这等神器在手，还守个屁的城。直接把炮拉到定襄城下，问颉利是想体面地投降，还是想连人带城一起被轰上天。
“道宗叔，光有神器还不够。”程处谦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，“接下来的三天，才是关键。我们需要做的事情，非常多。”
李道宗立刻收起了心神，正色道：“大将军请讲，末将无不遵从。”
他现在已经完全把自己放在了副将的位置上，对程处谦的命令，再无半分质疑。
程处谦点点头，开始布置任务。
“第一，保密。火炮的存在，是我们最大的底牌，在抵达定襄城下之前，绝不能让突厥人知道。从现在起，帅府议事厅列为禁地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今天参与议事的所有将领，全部禁足于营中，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。违令者，斩！”
“是！”李道宗心中一凛，他知道这道命令的重要性。一旦消息泄露，突厥人有了防备，突袭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。
“第二，运输。”程处谦指着那尊巨大的火炮，眉头微皱，“这东西，一门就重三千斤，二十门就是六万斤。再加上炮弹、火药，还有大军三日的粮草辎重，如何快速、隐蔽地运到三百里外的定襄，是个大问题。”
李道宗的脸色也凝重起来。
是啊，这玩意儿威力是大了，可也太笨重了。三百里的路，不是一马平川，中间要翻山越岭，要渡河。这么大的动静，怎么可能瞒得过突厥人的斥候？
“我军的牛马车辆倒是不缺，但寻常的木轮马车，恐怕走不了多远就会散架。而且目标太大，白天根本无法行军。”李道宗说出了自己的担忧。
“车的问题，我已经让工匠营去解决了。”程处谦胸有成竹地说道，“我给了他们一张新的车轮图纸，用双轮和减震结构，足以承载火炮的重量。我们现在要做的，是规划出一条最合适的行军路线。”
程处谦走到沙盘前，拿起一根木杆，在上面画出了一条曲折的路线。
“我们不能走大路，必须走山间的小道。白天休息，晚上行军。这样虽然会慢一些，但能最大程度地避开突厥人的斥候。”
李道宗看着那条路线，眉头紧锁：“这条路……我早年勘察过，多是崎岖难行的山路，很多地方连马车都过不去。我们的大炮……”
“过不去，就用人来开路。”程处谦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我需要你从全军中，抽调五千名最精壮的辅兵，组成一支工兵营。逢山开路，遇水搭桥。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，三天之内，必须保证这条路能让我们的炮车顺利通过！”
“五千人……只为了开路？”李道宗倒吸一口凉气。这手笔也太大了。
“值得。”程处谦看着他，“道宗叔，你要记住，我们这次行动，兵贵神速。我们必须在颉利反应过来之前，把炮架在他的城下。我们快一分，胜算就多一分。”
李道宗看着程处谦坚定的眼神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：“我明白了！这件事，交给我！”
“第三，后勤。”程处谦继续说道，“大军出征，粮草先行。但我们这次是急行军，不能携带太多辎重。所有士兵，只带三日干粮和饮水。剩下的，我们去定襄城里拿。”
去定襄城里拿……
李道宗的眼皮跳了跳。这话说得，好像定襄城已经是自家后花园一样。
不过，有了那二十门大炮，好像……也不是不可能。
“第四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程处谦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“那个被我们放回去的突厥人，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定襄了。颉利接到消息，必然会暴怒。但他同时也会怀疑，这只是我的虚张声势。”
“我就是要让他怀疑，让他摸不清我们的虚实。所以，从明天开始，你要派出手下最精锐的骑兵，分成若干小队，在云州城外百里范围内，四处出击，袭扰突厥人的哨探和游骑。”
“动静要大，但不要恋战。打了就跑。要给突厥人一种感觉，我们的大军还在云州，只是派出了小股部队在挑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