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！”
第一声巨响，不像雷鸣，更像是山崩。
冲在最前面的玄甲骑兵，脑子里还回荡着将领的冲锋号令，眼前突然爆开一团耀眼的火光。
紧接着，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狠狠撞在他的胸甲上。
他低头看去，坚固的铁甲上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，黑洞洞的，看不见底。
“呃……”
他想说什么，嘴里却涌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。
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，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，最后直挺挺地从飞奔的战马背上栽了下去。
他不是第一个，也不是最后一个。
“轰轰轰轰！”
上百声巨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，连成一片，汇成一道死亡的咆哮。
神机营阵列前方，百道火舌喷吐而出，浓烈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，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。
冲锋的玄甲骑兵，最前排的那一百多人，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战马悲鸣着倒下，马上的骑士被巨大的动能掀飞出去，在半空中就断了气。
人仰马翻，血肉横飞。
原本一往无前的冲锋阵型，像是被巨兽啃了一口，硬生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。
跟在后面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，一头撞进前面倒下的人马堆里。
战马的嘶鸣声，骨头断裂的清脆声，士兵的惨叫声，乱成一锅粥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前面怎么了？”
“停下！快停下！”
混乱在蔓延。
他们只看到前方一片白烟，听到那从未听过的恐怖巨响，然后就看到自己袍泽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了起来。
恐惧，是会传染的。
尤其是在面对未知事物的时候。
李道宗脸上的笑容早就僵住了。
他站在远处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他的手死死攥着马缰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发生了什么？
他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是什么声音？
那是什么东西？那些黑色的铁管子？
妖术？
不，不可能！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术！
可如果不是妖术，又要怎么解释眼前这惨烈又诡异的场面？
他麾下最精锐的玄甲骑，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，他们身上的铠甲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。
可在那诡异的火光和巨响之后，他们就像纸糊的一样，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连人带马，直接被打穿了。
“王爷……那……那是什么……”身旁的副将声音都在发颤，脸上一片煞白。他征战沙场十几年，见过各种惨烈的死法，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杀戮方式。
隔着上百步的距离，对方甚至没有射出一支箭，自己这边就倒下了一大片。
这仗，还怎么打？
李道宗没有回答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程处谦的军阵。
他看到，那片白烟之后，神机营的阵型没有一丝一毫的混乱。
第一排的士兵在射击之后，立刻半蹲着开始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什么东西，往那黑管子里塞。
而他们身后，第二排的士兵已经上前一步，将手中的黑管子架在了前排士兵的肩膀上，黑洞洞的管口再一次对准了他们。
李道宗的心猛地一沉。
难道……还有？
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，这股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，直冲天灵盖。
他想喊，想让自己的骑兵撤退。
可已经晚了。
程处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他只是看着前方混乱的玄甲骑兵，再次举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他身后的神机营士兵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冰冷得就像一台台杀人机器。
他们已经完成了轮换，准备好了第二次的死亡咆哮。
而那些玄甲骑兵，还有一部分人没有陷入混乱，他们绕过前方倒下的同伴，依旧红着眼睛，挥舞着马刀，想要冲破那片诡异的白烟，冲到敌人面前，用自己熟悉的刀剑，将这些只会装神弄鬼的家伙砍成碎片。
“杀啊！”
一个骑兵百户怒吼着，一马当先，距离神机营的阵列只剩下不到八十步。
他已经能看清那些士兵年轻而冷漠的脸。
他要把这些人全部杀光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！
他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将军，程处谦，再次挥下了手臂。
“开火！”
程处谦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神机营士兵的耳朵里。
“轰轰轰！”
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第二轮齐射，比第一轮更加致命。
因为距离更近了。
那个一马当先的骑兵百户，连人带马，瞬间被打成了筛子。
他脸上的狰狞和怒火，永远凝固在了那一刻。
更多的火舌喷吐，更多的铅弹呼啸而出。
刚刚重整旗鼓，试图继续冲锋的玄甲骑兵，再一次迎头撞上了死亡的铁幕。
这一次，倒下的人更多。
血雾在阵前爆开，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。
凄厉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那巨大的轰鸣。
整个战场，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