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，愿往！”
这四个字回荡在太极殿中，满殿之人全都愣住。
长孙无忌愕然，完全没有料到程处谦答应得如此干脆，没有半分推脱犹豫，全然不在自己预先设想的剧本之内。
王珪等一众世家大臣同样错愕。他们本以为程处谦会百般找借口推辞，到时便可顺势参奏他畏战惧敌。可程处谦这般干脆，让他们准备好的说辞全部落空。
程咬金急得几乎要跳起来，想要出言劝阻，秦琼连忙伸手将他拉住，轻轻摇头示意。
李世民看着程处谦，眼中掠过赞许、欣慰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“处谦，你可想好了？”他沉声发问，“北境苦寒，突厥凶悍，此番出征绝非儿戏。”
“回陛下，臣已然想清楚。”程处谦身姿挺拔，声音洪亮，“身为大唐臣子，食君之禄，便该为国分忧！身为大唐武将，保家卫国，乃是本分！区区突厥，何足畏惧？臣此去，必将取其首领首级，献于陛下驾前！不破突厥，誓不还朝！”
一番话语慷慨激昂，掷地有声。殿内一众武将听得热血沸腾，纷纷点头赞叹。
“好！不愧是我程咬金的儿子！”程咬金一拍大腿，满脸骄傲。
“有这般壮志，何愁突厥不灭！”李绩抚须赞叹。
李世民望着程处谦自信昂扬的模样，心中的担忧消散大半。他重重一拍龙椅扶手，站起身来。
“好！好一个‘不破突厥，誓不还朝’！”
“传朕旨意！封昆州王程处谦为征北大将军，总领北境三万兵马，即日启程，北上抗敌！”
“另，命神机营三千将士全员换装新式铠甲兵器，作为先锋跟随大将军出征！”
“户部、兵部全力配合！粮草军械供给，不得有半点延误！”
“退朝！”
李世民一连串旨意下达，不给任何人反驳的余地，直接敲定出征一事。
长孙无忌立在原地，神色变幻不定。他看似达成目的，把心头大患调离长安，可又好似输了一筹。非但没有见到程处谦窘迫受窘，反倒成全对方的威名，李世民还授予他征北大将军头衔与三万兵马的统辖权。
这哪里算是贬谪放逐，分明是重用。
长孙无忌只感觉自己全力挥出的一拳，狠狠打在棉花之上，险些闪了筋骨。他望着人群簇拥之下意气风发走出大殿的年轻身影，心头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力，此人，他实在看不透。
……
出征定在三日之后。
这三日，程处谦忙得脚不沾地。一边要和兵部交接兵权，与户部核对粮草物资；一边抓紧时间给神机营将士做战前动员，开展特训。
程府门庭若市。秦琼、尉迟恭、李绩一众国公轮番登门探望，名义上是慰问，实则是往程处谦身边安插人手。
“处谦啊，这是我的侄子，脑子不算聪慧，可力气过人，你带上，做亲兵长长见识。”
“贤侄，这是我麾下一名老兵，驻守北地十年，熟悉草原地形，带在身边可以做向导。”
程处谦心里明白，一众长辈是放心不下自己，想方设法送来护卫，他一概笑着收下。
最让程处谦意外的，是父亲程咬金。
出征前夜，程咬金把程处谦叫到书房。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荡然无存，他静静坐在座位上，擦拭许久未曾动用的宣花板斧，神情肃穆。
“坐。”他示意程处谦落座。
书房之内一片寂静，只有布帛摩擦斧刃的沙沙声响。
许久之后，程咬金才缓缓开口。
“北边，冷。记得多穿点。”
“嗯。”
“草原的狼，比长安城里的人更狠。不要心慈手软。”
“嗯。”
“突厥人狡诈，打得过便打，打不过便撤退，不算丢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些新奇兵器固然厉害，却不可过度依赖。沙场之上，最可靠的，是身边同生共死的弟兄，还有你自己的头脑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北地军中老将，个个心思深沉。纵然眼下对你客客气气，到了沙场，人人都想争功，莫要被人当成枪来使。”
“……爹，我明白了。”
程处谦望着父亲饱经风霜的脸庞，鬓角又添几缕白发，心底泛起一丝酸涩。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的程咬金，心中什么都清楚。
“去吧。”程咬金挥挥手，不再看他，“早些歇息，明日还要赶路。”
程处谦起身，对着父亲的背影深深一揖。
“爹，您保重。”
走出书房，抬头仰望夜空明月，程处谦心绪沉沉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家丁悄悄走近。
“少爷，宫里来人，说是皇后娘娘有请。”
程处谦心中一动，这般深夜，长孙皇后传唤，不知有何用意。
他跟随小太监，来到宫中一处僻静凉亭。亭中不见皇后，唯有一身淡黄色长裙的少女，沐浴月光静静伫立。
是李丽质。
她并未佩戴华贵首饰，青丝只用一根发带简单束起。月光落在面容之上，衬得本就绝美的容颜，多了几分清冷忧伤。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
这是二人第一次隔着屏风，面对面近距离相望。
“你……要走了？”少女率先开口，声音轻柔，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吹散。
“嗯，明日一早。”
“北边……是不是很危险？”
“不危险。”程处谦笑了笑，“于我而言，那是一处机遇之地。”
李丽质没有再接话，低头从怀中取出一只绣着鸳鸯的锦囊，递到程处谦面前。
“这是我……我亲手做的平安符。”少女脸颊在月光之下泛红，“里面，放了我的一缕头发。你……你带上它，一定要平安归来。”
在这个时代，女子赠予男子自己的发丝，寓意不言而喻。
程处谦接过尚带着少女体温的锦囊，指尖可以感受到温热。他一直以为，自己和李丽质只是一场政治联姻，自己对她并无半分儿女私情。可此刻望着少女满是担忧不舍的眼眸，他才发觉自己想得太过绝对，他并非全然心如磐石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程处谦正视她的双眼，一字一句郑重许诺，“我一定会回来。”
“回来，娶你。”
李丽质身子微微一颤，猛然抬眼，难以置信看向程处谦。月光下，一滴晶莹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。
程处谦不再多言，转身大步离去。他怕再多停留片刻，便会忍不住伸手将她拥入怀中。
他把锦囊紧紧攥住，贴身放进贴近心口的衣袋。
身后是长安城万家灯火，还有月下孤单伫立的少女。身前是北境漫漫长夜，充满未知凶险，却也藏着无限机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