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，甘露殿灯火通明。李世民兴奋得毫无睡意，他召来程处谦，还有房玄龄、杜如晦两位宰相，关起门来开起了小会。尉迟恭和程咬金一众武将，早就被他打发走了。在李世民看来，那些人是用来打仗的，而怎么打、花多少钱打，得听他跟前这几位“文化人”的。
“克明，玄龄，你们今天也都看到了。”李世民坐在主位上，手里还把玩着那把爱不释手的神机刀，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，“处谦的本事，远超朕的想象。神兵利器，高产神粮，朕感觉这天下，就没他办不成的事。”
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一丝忧虑。他们是文臣，考虑问题的方式和李世民、李绩那些武将不同。程处谦表现出的能力越强，他们就越是担心。
功高震主，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。更何况，程处谦行事风格太过霸道，毫无顾忌。今天在校场上那股子气势，连他们这些老臣都感到心惊。
“陛下，昆州王确实是国之栋梁。”房玄龄作为百官之首，还是先开口定了性，“有此神兵，我大唐北逐突厥、东征高丽，指日可待。此乃社稷之幸，万民之福。”
“是啊。”杜如晦也跟着附和，“只是，这神兵利器，想要大规模生产，恐怕耗费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——花钱，而且是海了去地花钱！
“钱不是问题！”李世民大手一挥，显得格外豪气，“为了我大唐的千秋霸业，花多少钱都值！处谦，你跟朕说实话，要把你的神机营扩充到三千人，并且全部换装你那套新装备，需要多少钱？”
终于问到点子上了。程处谦清了清嗓子，从怀里掏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册子递了上去。
“陛下，这是臣昨晚熬夜赶出来的预算，请您过目。”
王德连忙接过册子，呈给李世民。
李世民接过册子，随意地翻开。刚看第一页，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。
“高炉建造及维护费用：五万贯？”
“精煤采购及运输费用：八万贯？”
“优质铁矿采购：十万贯？”
“工匠薪资及福利：十二万贯？”
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，眼角也跟着一抽一抽的。等到他翻到最后一页，看到那个总计的数字时，他手里的神机刀“哐当”一声，掉在了地上。
“总……总计，五十万贯？！”李世民的声音都变了调，“处谦，你这是要抢钱啊？！”
五十万贯！大唐一年的国库总收入才多少？程处谦一开口，就要去了小半！这哪里是造兵器，这分明是在烧金子！
旁边的房玄龄和杜如晦，也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然后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房玄龄掌管户部钱袋子，一见这数字，脸色瞬间发青，心疼得如同割去自己身上的肉。
“王……王爷，您这个预算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？”他小心翼翼地问道，“据老臣所知，军器监一年所有的开销，加起来也不过五万贯啊。”
程处谦心中暗自冷笑，军器监那些人，怎么能和自己相比。那边不过是小作坊，他要做的是工业化大生产。
“房相。”程处谦站起身，不卑不亢地说道，“军器监造的是什么东西，我造的又是什么东西，今天大家都有目共睹。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，我想不用我多说吧？”
“再者，我这预算里写得清清楚楚，工匠薪资占了最大头。为什么？因为技术是第一生产力！我要给我手下的工匠开出全长安最高的薪水，让他们吃最好的饭、住最好的房，让他们以在神机营做工为荣！这样，他们才会死心塌地为陛下、为大唐效力，才能杜绝技术外泄的可能！”
“我还要办夜校，培训他们读书识字，学习更高级的技术！我还要给他们提供医疗、养老，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！”
“我这不叫花钱，我这叫投资，投资人才！”
这一套现代人力资源管理的说辞，直接把房玄龄和杜如晦说得懵住。在二人固有的认知里，工匠本就是下九流的贱籍，能有一口饭吃便足矣，何来高薪、读书识字、养老一说，不由得暗自疑心程处谦莫不是神志不清。
李世民同样被这套理论震慑住，愣了半晌，指着预算上另一项条目开口发问：“那……那你这个‘研发经费’和‘折旧损耗’又是什么？”
“回陛下。”程处谦早料到会有此一问，“研发经费，就是用来研究新东西的钱。今天我们造出了神机刀，明天就要研究出比它更厉害的武器！技术是需要不断进步的，固步自封，只会被人超越。”
“至于折旧损耗，就更好理解了。高炉要烧，锤子要打，设备总会坏的。这些都是成本。把这些都算进去，才能保证我们的军工作坊长期、稳定地运转下去。”
看着眼前三人被现代企业管理理念冲击得目瞪口呆的模样，程处谦心中颇感快意。和古代臣子讲大道理收效甚微，不如用他们听不懂的专业概念，将其震慑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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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陷入沉默，虽对许多说法一知半解，却抓住了核心。程处谦这套行事方式听来匪夷所思，却自有道理。尤其是“技术是需要不断进步的”这句话，深深触动了他。大唐眼下看似强盛，却无人可以保证这份强盛能够永世延续。
“五十万贯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国库……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。”
今年关中大旱，朝廷既要开仓放粮，又要减免赋税，国库早已空虚。房玄龄日日都在为钱粮发愁，恨不得把一枚铜板掰成两半花销。
“陛下。”程处谦笑了笑，露出几分算计，“国库没钱，不代表别人没钱啊。”
“哦？”李世民眼睛一亮，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陛下，您忘了王珪那些世家了？”程处谦循循善诱地说道，“他们囤积居奇，操控粮价，一个个富得流油。这次推广土豆断了他们的财路，他们肯定恨我入骨。与其等着他们背后给我使绊子，不如我们主动出击。”
“您不是一直觉得，世家门阀尾大不掉，是朝廷的心腹之患吗？正好借着这次机会，敲打敲打他们。他们不是有钱吗？让他们为我大唐的军工事业，做点‘贡献’嘛。这钱从他们身上出，岂不是一举两得？”
话音落下，甘露殿内一片死寂。房玄龄、杜如晦皆用看待怪物一般的眼神望向程处谦。
这少年心肠太过狠厉，这般行事，等于要把一众世家大族彻底得罪。
李世民的呼吸渐渐粗重，看向程处谦的目光交织着危险与兴奋。抄没世家家产来填补军费，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。
他早就对这些目中无人、不听朝廷调遣的世家心怀不满，只是碍于祖制与朝堂安稳，一直隐忍不发。如今程处谦将这条险路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处谦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，“你……有几成把握？”
“陛下，这不是把握的问题。”程处谦挺直胸膛，一字一句说道，“这是必须要做的事！”
“况且，我们也不是明抢。他们做生意，难道就干干净净？随便找个由头，比如查一查他们有没有偷税漏税、有没有走私违禁品……我相信，总能‘查’出点什么来的。”
“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，我们是奉公执法，谁也说不出半个‘不’字。抄没的家产，一部分上缴国库，一部分，就当是他们‘赞助’神机营的了。”
程处谦望向李世民，缓缓扬起嘴角。
“陛下，您只需要给臣一道圣旨，授权臣便宜行事。剩下的，交给我。”
李世民与程处谦对视良久，终于缓缓点头。
“好！”他从桌案拿起一卷空白圣旨，扔向程处谦，“朕给你这个权力！钱，朕不管你怎么弄来。一个月后，朕要看到神机营的扩建，初见成效！”
程处谦接过圣旨，笑得如同偷得猎物的黄鼠狼：“岳父大人，您就瞧好吧！”
房玄龄与杜如晦默默对视，眼底同时浮现无奈，又夹杂一丝激动。二人心中清楚，长安城刚刚平息没多久，又要因为这个年轻人掀起一场风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