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机营的训练，进入了第二天。
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，刚刚照进营房时，一阵尖锐的哨声，就将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。
“一刻钟之内，穿好衣服，到校场集合！迟到者，没有早饭吃！”
亲卫们粗暴的吼叫声，在营房外响起。
新兵们一个个哀嚎着从硬板床上爬起来。昨天那五十圈跑下来，他们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浑身上下，没有一处不疼。
许多人挣扎了半天，都没能站起来。
但一想到迟到就没饭吃，他们只能咬着牙，互相搀扶着，一瘸一拐地走向校场。
等他们好不容易集合完毕，才发现，程处谦早已等在那里。
他的面前，摆着一排巨大的木桶。
木桶里，装满了热气腾腾的肉粥，香气扑鼻。
所有人的肚子，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。
“想吃吗？”程处谦看着他们，笑着问道。
“想！”所有人异口同声，眼睛都快绿了。
“很好。”程处谦点了点头，“今天的训练任务，负重越野二十里。所有人，背上这个。”
他一挥手，亲卫们抬上来一堆特制的“背心”。
那背心是用厚牛皮做的，里面缝着一个个小口袋，口袋里装满了沉甸甸的铁砂。每一件，至少有三十斤重。
“跑完的，这些肉粥，管够！跑不完的，继续饿着！”
新兵们的脸，瞬间就垮了。
昨天空手跑四十公里，已经要了半条命。今天还要背着这么个玩意儿跑二十里山路？
这还让不让人活了？
但看着那香喷喷的肉粥，再想想昨天那些被拖出去饿肚子的同伴，没人敢反抗。
他们默默地穿上铁砂背心，感觉像是背了一座小山。
“出发！”
随着程处谦一声令下，三千多人的队伍，像一群蹒跚的企鹅，朝着军营外的山地，缓慢地移动过去。
薛仁贵也在队伍中。
他咬着牙，感受着背上沉重的压力。汗水很快就湿透了他的衣服。
他身边的弟弟薛仁义，早就脸色发白，嘴唇发干。
“哥，我……我快不行了……”
“闭嘴！想吃肉，就给老子挺住！”薛仁贵低声喝道。
他不知道那个昆州王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虐待的方式来训练他们。
但他知道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他必须挺过去。
……
这样的训练，日复一日。
每天的训练内容，都不一样，但都离不开一个字——“狠”。
极限长跑、负重越野，扛着巨大的圆木做深蹲，在泥潭里摔跤格斗……
程处谦用后世训练特种兵的方式，疯狂地压榨着这些新兵的体能极限。
每天都有人倒下，每天都有人被淘汰。
短短十天过去，原本三千五百人的队伍，就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人。
留下来的，每个人都像是脱了一层皮，黑了、瘦了，但眼神，却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麻木和怯懦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坚韧和凶狠。
就像一群被饿了很久的狼。
而程处谦，也兑现了他的承诺。
只要能完成训练任务，伙食绝对管够。
每天早上是肉粥，中午是干粮配肉干，晚上更是四菜一汤，顿顿有大块的肥肉。
这种伙食标准，别说是新兵营，就算是李世民的御林军，都比不上。
新兵们从最初的怨声载道，慢慢地，开始变得麻木，甚至有了一丝期待。
因为他们发现，自己的身体，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。
他们能感觉到，自己的力气变大了，耐力变强了。以前跑两圈就喘的，现在能跑二十圈。以前手无缚鸡之力的，现在能扛起一百斤的石锁。
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强，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。
对程处谦的畏惧，也渐渐地，掺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。
……
这一日，程处谦正在校场上，监督新兵们进行格斗训练。
一名亲卫，快步跑了过来，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“哦？终于来了吗？”
程处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知道，麻烦，要来了。
他拍了拍手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所有人，停一下！”
“今天，兵部给我们送装备来了。让你们见识一下，什么叫大唐最精良的武备！”
新兵们一听，顿时来了精神。
当兵吃粮，自然要有武器。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。
很快，一队长长的车队，在兵部侍郎的带领下，缓缓驶入了军营。
为首的，正是兵部尚书，英国公李绩。
李绩是奉了李世民的命令，前来“视察”神机营的训练成果的。
当他看到校场上那群黑得跟碳一样的士兵，以及他们眼中那股子凶悍之气时，心里不由得“咯噔”一下。
这才十几天，这群“老弱病残”，怎么感觉……有点不一样了？
“李伯伯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程处谦笑着迎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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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处谦啊，你搞出这么大动静，老夫能不来看看吗？”李绩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一副长辈的口吻，“陛下对你的神机营，可是寄予厚望啊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却在校场上四处打量，当他看到那些被当做训练器材的巨大圆木和石锁时，眼皮又跳了一下。
这练兵的方法，他闻所未闻。
“来人，把兵部为神机营调拨的兵器铠甲，都卸下来，让昆州王过目！”李绩一挥手。
车上的箱子，被一个个打开。
露出了里面的……兵器和铠甲。
新兵们兴奋地围了上去，可当他们看清那些东西时，脸上的笑容，瞬间凝固了。
箱子里，装满了锈迹斑斑的横刀，刀刃上全是缺口。
还有一堆弓弦松弛、弓身开裂的长弓。
至于那些铠甲……更是惨不忍睹。许多甲片已经脱落，皮革也腐朽不堪，上面还带着一股子霉味。
这哪里是什么精良武备？
这分明就是从武库最底层扒拉出来的，准备回炉重造的垃圾！
“李绩！你什么意思！”
程咬金的咆哮声，从不远处传来。他今天也是特意过来看儿子练兵的，没想到正巧碰上这一幕。
老程同志当场就炸了。
他冲到李绩面前，指着那些破铜烂铁，唾沫星子横飞：“你他娘的就拿这些玩意儿来糊弄我儿子？看不起谁呢！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去陛下面前告你一状！”
李绩的脸上，也有些挂不住。
他皱着眉头，对身边的兵部侍郎喝道：“怎么回事！本官不是让你们，挑选最好的装备送来吗？”
那侍郎一脸委屈，小声地在李绩耳边解释着什么。
程处谦在一旁看着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事，李绩八成是不知情的。他虽然也对自己招募罪囚孤儿的做法不认同，但以他的身份和为人，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。
背后搞鬼的，肯定是长孙无忌。
他通过自己在兵部安插的人手，故意用这些残次品来恶心自己。
一方面，是想看自己的笑话。
另一方面，也是想逼自己去找李世民告状。
只要自己一告状，就落了下乘。会给李世民留下一个“斤斤计较，不懂变通”的印象。而且，还会彻底得罪整个兵部系统。
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。
“爹，您别生气。”程处谦拉住了暴怒的程咬金，然后转向李绩，脸上依旧挂着笑容。
“李伯伯，您也别为难。兵部的难处，我懂。武库里那么多府兵要装备，一下子要为我这三千人提供全新的装备，确实有困难。”
李绩一愣，没想到程处谦会替他说话。
他看着程处谦，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不过……”程处谦话锋一转，“兵器铠甲之事，就不劳兵部费心了。”
“哦？”李绩挑了挑眉。
“我神机营的兵，要用，就用最好的兵器。既然兵部给不了，那我就……自己造！”
程处谦的声音，不大，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自己造？
在场的所有人，包括李绩和程咬金，全都愣住了。
你当造兵器是捏泥人吗？
炼铁、锻造、淬火……哪一道工序，不是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师傅，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？
你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，说自己造就自己造？
“处谦，不得胡言！”李绩沉声道，“军械制造，乃国之大事，岂可儿戏！”
“李伯伯，我没有开玩笑。”程处谦笑了笑，他走到一堆锈迹斑斑的横刀前，随手拿起一把。
他用手指，在刀身上轻轻一弹。
“嗡……”
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铁质疏松，杂质太多，锻打次数不足，淬火的火候也不对。这种刀，砍到硬一点的骨头，就会卷刃。”
他又拿起一张弓。
“弓身用的柘木，年份不够，已经干裂。弓弦用的牛筋，硝制的时间太短，毫无韧性。这种弓，拉不了几次就会断。”
他每说一句，兵部那侍郎的脸色，就白一分。
因为程处谦说的，全都对！而且比他这个常年跟军械打交道的人，看得还要准！
李绩的眼中，也充满了震惊。
他死死地盯着程处谦，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。
这些知识，可不是纸上谈兵就能学会的。没有几十年的浸淫，根本不可能有如此眼力。
难道……也是那个“老神仙”教的？
“所以，”程处谦扔掉手里的破刀，拍了拍手，“这些东西，我神机营，不要。”
“陛下既然准许我全权负责神机营事宜，那这兵器制造，想必，也在其中吧？”
他看着李绩，眼神灼灼。
“三日之内，我会向陛下上奏，请求在军营旁边，建立一座军工作坊。所有材料，我自己想办法。所有工匠，我自己招募。”
“一个月后，请李伯伯再来。我让你看看，什么，才叫真正的神兵利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