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卢国公府与长乐公主府，张灯结彩，宾客盈门。
整个长安城，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之中。
昆州王程处谦与长乐公主李丽质的大婚，是自渭水之盟后，长安城最大的盛事。
这场婚礼的规格之高，几乎等同于太子纳妃。
李世民不仅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作为嫁妆，甚至亲自以的身份，将长乐公主送上婚车，这在大唐开国以来，是绝无仅有的殊荣。
满朝文武，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，都送来了厚礼，整个婚礼的流水宴席，从街头摆到街尾，长安百姓皆可入席，尽情吃喝。
程处谦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，胸前戴着大红花，骑在高头大马上，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，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贺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木偶。
虽然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孩，但他心中，却没有太多喜悦，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这三天，他几乎没有休息。
白天，他要忙着筹备婚礼，应付各路前来道贺的官员。
晚上，他则被李世民召进宫中，一谈就是一整个通宵。
谈话的内容，包罗万象。
从神机营的编练，到未来对突厥的战略；从南诏的治理，到关中水利的修建；甚至还谈到了如何改良农具，推广土豆和玉米。
程处谦发现，李世民就像一块海绵，疯狂地从他这里，汲取着各种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理念。
而他，也只能知无不言，言无不尽。
他知道，这是李世民对他的另一种考验。
他要榨干他所有的价值，同时，也要通过这些谈话，来判断他那个梦中遇仙的故事，到底有几分可信。
程处谦应付得滴水不漏。
他将所有超越时代的知识，都巧妙地用老神仙所授来包装，并且总能在关键时刻，引用几句《道德经》或者《周易》里的玄学理论来佐证，让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，深以为然。
他表现得越是，李世民就越是。
但程处谦自己知道，这种，是建立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上的。
他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演员，在皇帝面前，扮演着一个天命所归的忠臣的角色。
这场戏，他要一直演下去。
直到，他拥有了足以掀翻棋盘的力量。
……
吉时到！新人入府！
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喊，程处谦翻身下马，从喜娘手中接过红绸，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，在漫天的喝彩声和花瓣雨中，走进了卢国公府。
跨火盆，拜天地。
一套繁琐的礼仪下来，程处谦感觉自己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。
好不容易把新娘送入洞房，他又要出来，应付那些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的宾客。
程咬金今天彻底放飞了自我，拉着尉迟恭、李绩等人，划拳猜枚，吼声震天。
房玄龄和杜如晦等文臣，则聚在一起，小声地讨论着什么，目光不时地瞟向程处谦，带着探究。
程处谦端着酒杯，游走于众人之间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，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。
神机营。
李世民给了他三千人的编制，还给了他自主招兵的权力。
这支力量，他必须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，打造成一支真正的，只属于他自己的王牌。
士兵的来源，他都想好了。
一部分，从玄甲军的老兵中提拔，作为骨干。
另一部分，他准备去那些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府兵，或者罪官家眷中挑选。这些人，对朝廷和世家，或多或少都心怀怨气，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，一份尊严，他们就会用命来报答。
至于武器装备，那就更不用愁了。
他脑子里，可是装着一整个现代化的军工体系。
他要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兵工厂，炼制出这个时代最精良的钢材，制造出威力更大的连弩，甚至是……火炮的雏形。
他要让神机营，成为一支用金钱和科技，武装到牙齿的魔鬼部队。
这，才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……
夜深人静，宾客散尽。
程处谦带着一身酒气，推开了洞房的门。
房间里，红烛高烧，暖意融融。
李丽质安静地坐在床边，盖头还没有揭。听到开门声，她的肩膀，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程处谦笑了笑，走上前去，用一杆玉如意，轻轻地挑开了她的红盖头。
一张宜喜宜嗔的绝美娇颜，出现在他的眼前。
灯光下，李丽质的脸颊，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，长长的睫毛，像蝴蝶的翅膀一样，不停地颤动着，不敢看他。
你……你回来了。她声如蚊呐。
嗯，回来了。程处谦在她身边坐下，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。
四目相对，一时间，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气氛，有些旖旎，也有些尴尬。
饿了吧？程处谦率先打破了沉默，我让厨房准备了些吃的。
李丽质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。
两人喝了合卺酒，又象征性地吃了些点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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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在渭水桥上，你……你害怕吗？李丽质终于鼓起勇气，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。
程处谦笑了，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就想着怎么把他们吓跑，哪有时间害怕。
他给她讲了在南诏打仗的趣事，讲了千里奔袭路上的见闻，刻意避开了那些血腥和危险的场面。
李丽质听得津津有味，时而惊呼，时而发笑，眼中的爱慕，几乎要溢出来。
程处谦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，心中那根紧绷的弦，也渐渐放松了下来。
或许，只有在这个女孩面前，他才能短暂地卸下所有的伪装，做回真正的自己。
两人聊了许久，直到烛火都快要燃尽。
就在程处谦准备办正事的时候，李丽质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，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，变得有些严肃。
处谦，有件事，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。
什么事？程处谦心中一动。
李丽质咬了咬嘴唇，犹豫了片刻，还是低声说道：是关于父皇的。
父皇他……今天在宫里，虽然很高兴，封赏了你，但他……他也很害怕。
害怕？
李丽质点了点头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我无意中，听到他和我舅舅（长孙无忌）在书房里说话。
父皇说……他说他看不透你。你的能力，你的兵，都像谜一样。他说，他既要用你，又要防你。
他还说……他需要想一个万全之策，一个能保证你，永远，绝对忠诚于他的办法……
李丽质说完，紧张地看着程处谦，生怕他会生气。
程处谦的脸上，却没有什么表情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烛火，眼神深邃。
来了。
皇帝的试探，皇帝的手段，永远不会只有一种。
明面上的封赏和拉拢，只是第一层。
暗地里的监视和制衡，才是他的本性。
一个能保证他永远，绝对忠诚的办法？
会是什么呢？
程处谦的脑中，闪过无数种可能。
联姻，只是最基本的操作。
接下来，李世民会不会把他的家人，变相地当做人质？会不会在他的神机营里，安插自己的人手？
又或者……他还有更阴狠，更难以预料的后招？
新婚之夜的温馨气氛，在这一刻，荡然无存。
一股无形的寒意，从程处谦的心底，悄然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