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宫，两仪殿。
劫后余生的庆功宴，正在这里举行。
殿内灯火通明，乐声悠扬，但气氛却和以往任何一次宴会都不同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有意无意地，瞟向一个位置。
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。
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常服，安静地坐在那里，自顾自地喝着酒，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。
正是程处谦。
他成了这场宴会当之无愧的焦点。
文臣们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，有敬畏，有好奇，也有深深的忌惮。
武将们看着他，则是个个眼冒精光，充满了崇拜和结交之意。
处谦贤侄！来来来，老夫敬你一杯！
昆州王殿下，末将也敬您一杯！您那一箭，真是……真是神了！
不断有武将端着酒杯过来敬酒，程处谦都只是淡淡地点头回应，并不多言。
他越是这样，那些武将就越觉得他高深莫测，愈发敬畏。
程咬金今天成了全场最忙碌，也最风光的人。
他挺着个大肚子，红光满面，端着酒杯在殿内四处游走，逢人就吹嘘自己的儿子是多么的神勇。
看到了没？那就是俺老程的儿子！厉害吧？像我！
李绩啊，你不是总说你家儿子箭术好吗？跟我家老四比比？
尉迟老黑，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，就别在我儿子面前显摆了！
程咬金喝得舌头都大了，逮谁怼谁，偏偏还没人敢跟他计较。谁让人家生了个好儿子呢？
李世民高坐于龙椅之上，含笑看着殿内的一切。
他的目光，不时地落在程处谦身上，眼神深邃，让人看不出喜怒。
酒过三巡，歌舞散去。
李世民抬了抬手，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今日，突厥退兵，长安解围，皆乃天佑我大唐！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传遍大殿，然，人力亦不可没。此番退敌，当记首功者，非一人莫属！
所有人的目光，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程处谦身上。
昆州王，程处谦！李世民高声喊道。
程处谦放下酒杯，出列，躬身行礼：臣在。
程处谦，你于国难之际，率三百精锐，千里驰援，以一人之威，慑退二十万敌军，挽狂澜于既倒，扶大厦之将倾！
李世民的声音，充满了赞赏和激动。
此等不世之功，若不重赏，何以彰显国法，何以激励后人！
传朕旨意！
加封昆州王程处谦为上柱国，食邑三千户！赐黄金万两，锦缎千匹，良田千亩！
其麾下三百玄甲军，忠勇可嘉，特赐名神机营，扩编为三千人，由程处谦全权统领，军费由国库直拨，不归兵部管辖！
另，擢升其父，卢国公程咬金为左武卫大将军，协理京师防务！
轰！
一连串的封赏下来，整个大殿都炸开了锅。
上柱国！
这可是大唐最高等级的勋官，非有开国之功或定国之功者，不可得！
食邑三千户，加上之前的封地，程处谦的食邑已经超过了许多开国元勋。
最关键的，是那个神机营！
扩编为三千人，由他全权统领，军费国库直拨，不归兵部管辖！
这是什么概念？
这就是一支只听命于程处谦一人的私军！而且是皇帝陛下亲自承认，并出钱供养的私军！
这份恩宠，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大唐开国以来，从未有哪个臣子，能得到如此殊荣！
就连程咬金自己，都听傻了。他本来以为，李世民会赏赐些金银财宝，最多给儿子升个官。可他万万没想到，会是如此惊天动地的封赏！
臣……臣程处谦，谢陛下天恩！程处谦再次躬身行礼，声音依旧平静。
臣……臣程咬金，谢陛下隆恩！程咬金也连忙跪下，激动得老泪纵横。
李世民看着他们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：爱卿平身。这是你们应得的。
他的目光，扫过殿内百官那一张张震惊、羡慕、嫉妒的脸，心中一片了然。
他就是要用这种前所未有的封赏，来向天下人宣告，他李世民，是一个赏罚分明的君主。只要你为大唐立下功劳，他从不吝啬赏赐。
同时，他也是在安抚程处谦。
他要用这些名利，这些权位，来程处谦，让他满足，让他沉浸在这份无上的荣耀之中。
一个被喂饱了的猛虎，总比一个饥饿的猛虎，要好控制得多。
宴会，在一种既热烈又诡异的气氛中，结束了。
百官散去，各自心思。
程处谦被一群武将簇拥着，好不容易才脱身。
程咬金喝得酩酊大醉，被人扶着，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：俺儿子……是上柱国了……哈哈哈……
就在程处谦准备出宫回家时，一名内侍快步走了过来。
昆州王殿下，请留步。内侍恭敬地说道，陛下在甘露殿，召您单独觐见。
来了。
程处谦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，公开的封赏，只是前菜。
接下来，这场私下的会面，才是真正的鸿门宴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，跟着内侍，向甘露殿走去。
夜色已深，皇宫大内，寂静无声。
只有巡逻禁军的甲叶摩擦声，和远处传来的更鼓声。
甘露殿内，灯火通明。
但殿内，却只有一个人。
李世民褪去了龙袍，换上了一身寻常的便服，正背着手，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图前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缓缓转过身。
脸上的笑容，已经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程处谦从未见过的，极度严肃和锐利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帝王的审视。
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坐榻，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