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的话，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，激起了千层浪。
如果说刚才程处谦的威胁，还只是一个臣子的狂妄之举，那么现在，当大唐的皇帝亲口说出这番话，性质就完全变了。
这是国与国之间的最后通牒！
颉利可汗的脸色，彻底变成了死灰色。
他最后的希望，破灭了。
他本以为，李世民会为了皇帝的体面，呵斥程处谦，然后出来打个圆场，给他一个台阶下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，李世民非但没有斥责，反而选择了火上浇油，比程处谦更加强硬，更加不留余地！
换一位新的可汗！
这句话，比任何威胁都来得更狠，更毒！
颉利感觉自己的心脏，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他怕了。
是真的怕了。
他看着眼前的李世民和程处谦，一个气势如渊，君临天下；一个锋芒毕露，杀气冲霄。这两个人站在一起，仿佛就是整个大唐的化身，坚不可摧，无可匹敌。
他心中那点侥幸和战意，在这一刻，被彻底击溃。
大汗，我们……身边的突利可汗，声音颤抖地开口，他想说我们撤吧，但又不敢说出口。
其他的突厥将领，也都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着颉利。
军心，已经散了。
被那一箭，射散了。
被那几句话，说散了。
李世民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，他知道，火候到了。
他不能真的逼反颉利。二十万大军如果真的发起疯来，拼个鱼死网破，长安就算能守住，也必然是元气大伤。
他要的，是让颉利体面地，但又是屈辱地退兵。
当然，李世民话锋一转，语气缓和了一些，带着一丝上位者对下位者的，朕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你千里迢迢而来，就这么空手回去，确实不好看。
听到这话，颉利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
有台阶下了？
这样吧。李世民沉吟片刻，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，朕可以与你，效仿古人，于这渭水之上，杀白马为盟，约为兄弟之国。从今往后，你我两国，互不侵犯。如何？
杀白马为盟，约为兄弟之国。
这话听起来，似乎是给了突厥天大的面子。
但殿内的君臣都明白，这其中的含义。
所谓的兄弟之国，不过是一种好听的说法。在实际操作中，大唐为兄，突厥为弟。这是一种变相的臣服。
而且，李世民只字未提钱财、牛羊等实质性的。
这等于说，你突厥气势汹汹地来了，结果什么好处没捞到，反而凭空矮了一辈，认了个大哥，然后就得灰溜溜地回去。
这简直是奇耻大辱！
但颉利，却不敢不接受。
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，可以让他保住性命和汗位的救命稻草。
他可以回去对部众们说，他不是被吓跑的，而是和唐皇达成了平等的盟约，成了兄弟。
虽然自欺欺人，但总比被一箭射死，或者被逼得全军覆没要好。
颉利可汗的脸色阴晴不定，变幻了许久。
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将领，又看了一眼桥头那三百个如同雕像一般，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甲骑士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，落在了程处谦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：
好……朕，答应你！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一匹象征着纯洁与和平的白马，被牵到了渭水便桥的中央。
李世民和颉利可汗，在两岸数十万大军的注视下，共同举起了屠刀。
噗——
温热的马血，洒在桥面和渭水之中。
盟誓已成！
李世民将刀扔在地上，声音洪亮如钟，传遍四野。
自今日起，大唐与突厥，永结盟好，罢兵休战！
对岸的突厥军阵，响起了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声。
而桥南，程咬金等大唐将领，也爆发出震天的呐喊。
万岁！大唐万岁！
陛下万岁！
只有程处谦，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，看着对岸开始缓缓拔营，准备后撤的突厥大军，眼神深邃。
他知道，这所谓的渭水之盟，只是一个开始。
李世民绝不会忘记今日之耻。
三年，最多三年，大唐的铁骑，必然会踏破突厥的王庭，将颉利可汗像狗一样，抓到长安。
而他，程处谦，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国战中，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。
渭水之盟，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，落下了帷幕。
消息传回长安，全城沸腾。
百姓们从紧闭的屋门后涌出，冲上街头，欢呼雀跃，喜极而泣。
退兵了！突厥人退兵了！
是陛下！是陛下神威，吓退了二十万大军！
我还听说，是昆州王殿下，一箭射断了突厥人的王旗，吓破了颉利可汗的胆！
昆州王？哪个昆州王？
就是卢国公的四公子，程处谦殿下啊！他率领三百天兵，从南疆千里驰援，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！
我的天！程四郎？他不是个纨绔吗？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？
一时间，关于程处谦的各种传说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，在长安城的街头巷尾流传开来。
有说他是武曲星下凡的，有说他是得了神仙传授的。
总之，在百姓们的口中，他已经从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，变成了一个挽救大唐于危难之中的盖世英雄。
当李世民在百官和玄甲军的簇拥下，返回长安城时，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。
无数的百姓跪倒在街道两旁，山呼万岁。
程处谦骑在马上，跟在李世民身后，看着这万民拥戴的场景，心中却是一片平静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，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他能感觉到，走在前面的皇帝陛下，虽然脸上带着笑容，但那笑容背后，隐藏着比突厥二十万大军，更加深沉，更加难测的东西。
帝王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