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示完连弩的威力后，程处谦并没有就此结束。
他拍了拍手，对王五使了个眼色。
王五心领神会，转身对着队列下达了新的命令。
“五十人出列，刀盾阵！”
队列中，立刻有五十名玄甲军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，迅速组成一个紧密的圆形阵型。他们左手持着一面比寻常盾牌要小巧一些的圆盾，右手握着环首刀，身体微微下蹲，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。
“另外五十人，长枪阵！”
又一队士兵出列，他们手中的兵器换成了长达丈余的铁枪。枪尖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。
“自由攻击！”王五一声令下。
长枪阵的士兵立刻对刀盾阵发起了猛烈的攻击。
“喝！”
一声低喝，数十杆长枪如同毒龙出洞，从四面八方刺向圆阵。
马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在他看来，这种密集而凌厉的攒刺，刀盾手几乎不可能防住。盾牌太小，根本护不住全身。
然而，接下来的一幕，再次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“铛铛铛！”
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。
刀盾兵们没有后退一步。他们手中的小圆盾舞得密不透风，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，精准地格挡、拨开刺来的长枪。
他们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，总能在枪尖及身的瞬间，用盾牌的边缘磕开枪头，让其偏离方向。
更有甚者，在格挡的同时，他们会顺势欺身而上，手中的环首刀借着前冲之势，划向长枪兵没有盔甲防护的小腿或手腕。
长枪兵们显然也对此早有防备，一击不中，立刻抽枪后退，重新组织下一轮攻击。
双方你来我往，攻防转换极快。
长枪阵的攻击如狂风暴雨，连绵不绝。
刀盾阵的防御如磐石礁石，岿然不动。
马周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哪里是演练？这分明就是生死搏杀！
双方的每一次攻击，每一次格挡，都用上了全力，没有丝毫留手。稍有不慎，就是骨断筋折的下场。
可偏偏，这百名士兵配合得天衣无缝，攻防之间充满了某种韵律感，仿佛演练了千百遍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不怕伤到自己人吗？”马周忍不住问道。
“怕。”程处谦的回答简单直接，“所以他们必须拼尽全力，让自己不出错，也相信自己的同伴不会出错。在战场上，你对同伴多一分信任，自己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。”
他指着那些刀盾兵：“马大人请看，他们的盾牌虽小，但材质特殊，是我用精钢混合了其他金属锻造而成，极为坚韧。他们的刀法和盾法，也不是大唐军中流传的招式，而是我专门为他们设计的，讲究一个快、准、狠，招招不离要害，绝不拖泥带水。”
他又指向长枪兵：“他们的枪法同样如此。没有花哨的招式，只有最简单、最有效率的刺、挑、扫。在战场上，能最快杀死敌人的招式，就是最好的招式。”
马周听得心头发寒。
程处谦的练兵理念，功利、残酷，却又现实得可怕。
他完全摒弃了传统武艺中的那些套路和架子，只追求最纯粹的杀人效率。
这支玄甲军，从兵器到战法，从思想到灵魂，都已经被打造成了一部纯粹的战争机器。
“停！”
随着程处谦一声令下，场中的搏杀戛然而止。
百名士兵迅速收招，退回原位，重新列队，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抗从未发生过。
整个过程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马周注意到，好几名士兵的胳膊和小腿上，已经被划出了血口子，鲜血顺着盔甲的缝隙流下，但他们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，站得笔直，纹丝不动。
这份纪律性，这份忍耐力，让马周感到由衷的恐惧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，问道：“王爷，这支玄甲军，有多少人？”
“目前，只有眼前这五百人。”程处谦答道。
马周心中稍稍松了口气。还好，只有五百人。如果这样的军队有数千甚至上万，那……
“不过，这只是第一批。”程处-谦接下来的话，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，“玄甲军的选拔极为严苛，百里挑一。兵员可以从昆州卫的乡勇中选，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资源，扩充到三千、五千，并非难事。”
马周沉默了。
他知道程处谦说的是实话。
昆州现在不缺人，不缺粮，更不缺他独有的精钢和技术。只要给他时间，他真的能拉起一支足以横扫天下的无敌之师。
“他们的战绩如何？”马周又问。
“昆州南边的南诏六部，你应该有所耳闻。”程处谦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道。
“自然。”马周点头，“南诏各部民风彪悍，常年袭扰边境，是朝廷的一块心病。只是因为北方突厥威胁更大，才一直无暇南顾。”
“半年前，南诏中的蒙舍诏部落，集结了三千勇士，试图攻打昆州，抢掠粮食。”程处谦淡淡地说道，“我派王五，率领三百玄甲军迎击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
“结果如何？”马周追问。
“一战而下。”程处谦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，“三百对三千，于苍山峡谷设伏，一炷香的时间，阵斩一千余人，俘虏八百，蒙舍诏酋长当场被枭首。剩下的人，溃不成军。”
“自那以后，南诏六部，再无人敢踏入昆州半步。”
马周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三百对三千，一炷香解决战斗，自身伤亡恐怕微乎其微。
这是何等悬殊的战力差距！
他之前还觉得程处谦说要平定南诏有些夸大，现在看来，这简直是易如反掌。
他看着眼前这五百名沉默的杀神，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程处谦，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。
或许，他说要让大唐黑龙旗插遍世界，也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。
“马大人，”程处谦看着他，目光深邃，“现在，你还觉得，我在昆州所做的一切，是对大唐的威胁吗？”
马周长久地沉默着，内心天人交战。
威胁？
当然是威胁！
如此强大而又绝对忠诚于程处谦个人的私兵，对任何一个帝王来说，都是卧榻之侧的猛虎，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可是，如果这柄剑，不是指向自己，而是指向敌人呢？
那它就是护国安邦的神器。
许久之后，马周终于抬起头，他看着程处谦，眼神复杂地说道：“王爷，我信了。你的确有改变天下的能力。但是……光我相信还不够。你必须给我一个东西，一个能让我在关键时刻，说服陛下，甚至在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的情况下，能制衡你的东西。”
他决定，将这场豪赌进行到底。
但他需要最后一张底牌。
一张能让他安心，也能在未来不可测的变数中，保住大唐，也保住自己的底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