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更深，两匹快马悄无声息地驰出昆州城，朝着城外一片连绵的深山奔去。
马周紧紧跟在程处谦身后，夜风吹得他脸颊生疼，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火热。
他不知道程处谦要带他去哪里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。但他清楚，他即将接触到昆州最核心的秘密。
那个能悄无声息制服百骑司精锐的神秘力量。
穿过几道隐蔽的关卡，两人来到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。谷口有重兵把守，火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。看到程处谦的到来，守卫的士兵立刻单膝跪地行礼，动作整齐划一，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。
程处谦翻身下马，对马周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马周跟着他走进山谷，心中的震撼越来越强烈。
这山谷极大，里面俨然是一座巨大的军营。一排排营房规划得整整齐齐，校场、箭靶、训练用的木桩，各种设施一应俱全。
但最让马周心惊的，是这里的气氛。
整个军营安静得可怕，除了风声和远处传来的溪流声，听不到任何喧哗。即便是深夜，校场上依旧有数百名士兵在进行着某种训练。
他们没有呐喊，没有咆哮，只是沉默地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劈砍、突刺的动作。月光下，他们手中的兵器反射着森冷的光。
这些人身上的气息，与白天在校场上看到的那些乡勇截然不同。
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气，冰冷、纯粹，让人不寒而栗。
马周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，就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这里，是我真正的练兵场。”程处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“我称他们为，玄甲军。”
“玄甲军？”马周心头一跳。
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。当年陛下李世民纵横天下，所向披靡的精锐中的精锐，就叫玄甲军！程处谦竟然敢用这个名字来命名自己的私兵？
这是僭越！是赤裸裸的挑衅！
程处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淡淡一笑：“马大人不必多虑。此玄甲非彼玄甲。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够威风，能镇得住南边的那些宵小之辈。”
马周没有说话，他知道这只是托词。但此刻，他更关心的是这支部队的实力。
程处M谦带着他，穿过校场，来到山谷更深处的一片开阔地。
这里，五百名身穿黑色盔甲的士兵，已经列队整齐，静静地等候着。
他们站得笔直，如同五百尊雕塑，与黑夜融为一体。若不是火光照亮了他们盔甲上的冷光，马周甚至会以为那里空无一人。
他们的盔甲样式古朴，通体漆黑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厚重与坚实。每个人都背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弩，腰间挂着环首刀，脸上戴着黑色的铁面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五百双眼睛，冷静得没有一丝情感，如同深渊。
马周只是被这些目光扫过，就感觉像是被五百头择人而噬的猛兽盯上，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。
他可以肯定，长安城外号称大唐最精锐的左右卫率，甚至是皇城禁军，单论气势，都远远不及眼前这支部队。
“王五。”程处谦开口。
“属下在！”一个身影从队列中走出，正是昨夜将李四生擒活捉的那个领头男子。他摘下面罩，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。
“给马大人，展示一下我们玄甲军的看家本领。”
“遵命！”
王五转身，面对着五百玄甲军，猛地举起右手。
没有任何口号，五百人瞬间有了动作。
他们整齐划一地从背后取下那把造型奇特的弩，上弦，搭箭，举起，瞄准。
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一个人完成的，只发出轻微的机括声。
马周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看清了，那弩的结构极为复杂，似乎有一个可以快速上弦的装置。而且，那箭匣里，装的不是一支箭，而是整整一排！
这是……连弩？
不等他细想，王五的右手猛然挥下。
“嗡——”
一阵密集的、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声音响起。
五百支弩箭瞬间离弦，在空中汇成一股黑色的铁流，射向百步之外的一排厚木靶。
“噗噗噗噗噗……”
密集的箭矢入木声连成一片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紧接着，在马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，玄甲军的士兵们已经完成了第二次上弦和瞄准。
王五的右手再次挥下。
又是一片箭雨！
然后是第三次，第四次，第五次！
短短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，五百玄-甲军，足足射出了五轮箭雨！
两千五百支弩箭，铺天盖地，将百步外那排厚达半尺的木靶，射成了刺猬！
马周呆呆地站在原地，张大了嘴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撼了。
这是什么概念？
大唐最精良的蹶张弩，也需要数名士兵合力才能拉开，发射一次后，重新上弦需要很长时间。战场之上，往往只能发射一轮，起到一个威慑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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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眼前的这种连弩，竟然可以由单兵操作，并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发射！
这已经不是兵器了，这是收割生命的机器！
如果这样一支部队出现在战场上，列成军阵，对着冲锋的骑兵进行齐射……
马周不敢再想下去，那画面太过恐怖。
任何血肉之躯，在这种密度的箭雨面前，都显得脆弱不堪。所谓的重甲骑兵，所谓的悍不畏死，都将成为一个笑话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弩？”马周的声音干涩，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火。
“我叫它，诸葛连弩。”程处谦的语气很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是我偶然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图纸，自己琢磨着复原出来的。”
古籍？鬼才信！
马周心里咆哮，这分明就是程处谦自己捣鼓出来的神物！
他看着程处谦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这家伙的脑子里，到底还藏着多少颠覆世人认知的东西？
“马大人，”程处谦看着被射成筛子的木靶，缓缓说道，“现在，你觉得我这支玄甲军，能否守住昆州，能否为大唐开疆拓土？”
马周沉默了。
他还能说什么？
有这样一支军队，有这种划时代的兵器，别说一个小小的南诏，就算是面对突厥的十万铁骑，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。
他终于明白，程处谦的野心，并非空谈。
他有这个资本，有这个实力！
“我明白了。”马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仿佛要将心中的所有震撼都吐出来。他看着程处谦，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，“王爷，你的实力，远超我的想象。我马周，愿意陪你赌这一把！”
他知道，从今夜起，自己的命运，已经和眼前这个年轻的藩王，和这支名为玄甲军的恐怖部队，紧紧地绑在了一起。
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
可不知为何，他的心中，除了不安，更多的，竟然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期待。
或许，自己真的在见证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的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