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，在下久闻昆州军纪严明、士卒战力出众，不知可否有幸观摩麾下兵马操练？”
在昆州停留三日之后，马周终于主动提出请求。他心里清楚，军队是藩王实力最直观的体现，观摩昆州兵马，或许能从中寻到蛛丝马迹。
“哈哈，马大人说笑了。我麾下昆州卫不过是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夫，哪里称得上雄兵。”程处谦嘴上谦虚，神色却带着几分了然，“不过既然马大人感兴趣，本王便命他们列阵操练一番，权当供大人解闷。”
他答应得太过干脆，干脆到让马周隐隐觉得不对劲。
次日，昆州城外大型校场之上，岳飞亲率三千乡勇整齐列队，等候马周检阅。
马周站在高台点将台上，眯起双眼仔细打量下方阵列。三千士卒划分数个方阵，长枪阵、刀盾阵、弓箭阵排布分明，身上装备全是大唐标准制式：白蜡杆长枪、普通环首刀、寻常角弓，外表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。
可马周心中暗自凛然——问题出在阵型之上。
士卒队列横平竖直，规整得如同尺子丈量而出。岳飞一声令下，三千人同步变换阵型，枪阵转圆阵、圆阵化锥形阵，整套流程行云流水，没有半分拖沓混乱。
这哪里是刚务农的百姓？即便是长安城外号称大唐精锐的左右卫率，军纪规整程度也未必能及得上他们。
冷汗悄悄浸湿马周额头。他心里清楚，想要练出这般军队，严苛训练只是基础，更需要全军上下极强的归属感与凝聚力。
这位昆州王，不止擅长治理民生，更是练兵奇才。
操练进行到一半，马周正心神震动之际，意外骤然发生。
校场远端，连通城外矿山的官道之上，突然冲出百余名蒙面盗匪，手持简陋兵器吵吵嚷嚷，拦下一队运送粮草的马车。
“王爷！不好了，有匪徒半路劫粮！”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冲上点将台禀报。
程处谦当即面露惊色，猛地站起身：“什么？光天化日、朗朗乾坤，竟有人敢在昆州境内作乱！岳飞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岳飞立刻出列领命。
“给你一炷香时限，带队拿下这伙贼人，务必生擒活口！本王要亲自审问，查清楚是谁给他们的胆子！”程处谦满脸怒容下令。
“遵令！”
岳飞点齐五百刀盾手与弓箭手，如猛虎下山一般朝着事发地疾驰而去。
台上马周将全过程尽收眼底，眉头紧紧皱起，心底莫名觉得处处违和。
这群“盗匪”出现得太过突兀，行事也分外业余。虽人数不少，阵型却杂乱不堪，只会高声叫嚣，全然没有悍匪搏命的凶狠；
岳飞这边反应快得离谱，接令、点兵、出征一气呵成，熟练得仿佛提前排练过千百回。
果不其然，后续战况毫无悬念。
岳飞率领五百官兵摆出标准口袋阵，弓箭手数轮齐射，箭矢全部落在匪徒脚边身侧，仅作威慑，未曾伤及一人；刀盾手从两侧快速包抄，瞬间将百余名盗匪团团围困。
全程耗时不足半炷香，方才还嚣张吵闹的匪徒一见寒光凛冽的刀枪，当即丢械跪地求饶。
一场突发劫案，就此利落收尾。
岳飞押着满脸涂黑灰、衣衫破烂的匪首独眼龙上前复命，独眼龙不停磕头求饶。
程处谦假意厉声斥责一番，随即挥手示意士卒将人押下严加看管、等候处置。
处理完一切，程处谦转头看向马周，面带歉意笑道：“让马大人见笑了。昆州地处边陲，总有一批好逸恶劳的山野之徒铤而走险，是本王治理不周，实在惭愧。”
马周望着他一脸“真诚”的笑容，心底一片冰凉。
演戏。从头到尾，都是一场专门演给他这位钦差看的戏。
他一时分不清这场戏的用意：是想向自己炫耀昆州兵马反应迅速、战力强悍？还是刻意暗示，昆州的威胁只有这群不值一提的山野毛贼？
马周一时难以理清其中深意，只清楚一件事——自己被糊弄了。
眼前这位年轻昆州王，把他当成了任人摆布、看不出破绽的傻子。
一股怒火自心底升腾而起。马周寒门出身，凭自身才学心计一路走到中书舍人之位，何时受过这般愚弄？
他不愿再陪着程处谦周旋虚言，决定亲自探查，查清昆州藏起来的所有隐秘。
夜深人静时分，马周将身边最得力的随从唤入房中。这名随从出身百骑司，是李世民特意安插在他身边护卫安全之人，也是他此行最后的底牌。
“李四，”马周压低声音，“今夜你悄悄前往城郊那片禁区。切记，不可惊动任何人，不得与人动手，只需摸清工坊内部实情，天亮之前回来复命。”
“属下明白，大人！”名为李四的随从不多发问，身形一闪，转瞬消融在夜色之中。
马周走到窗边，望向远处那片深夜依旧灯火连绵、不时传来轰鸣声响的区域，神色复杂。
程处谦，你究竟意欲何为？但愿你不会辜负陛下信任，更不要逼自己走上不归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