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州兵器工坊，戒备森严。
这里是整个昆州，除了钢铁工坊核心区外，安保等级最高的地方。三步一岗，五步一哨，全部由岳飞手下最精锐的亲兵把守。
工坊深处，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，程处谦、岳飞，以及十几个昆州最好的铁匠、木匠师傅，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桌子。
桌子上，铺着几张巨大的图纸。
图纸上的东西，奇形怪状，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。
“王爷，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一个经验最老道的铁匠，指着图纸上一个结构复杂的机括，满脸困惑。
他打了一辈子铁，给军队造了半辈子的兵器，大唐制式的十八般兵器，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。但图纸上的这个东西，他闻所未闻。
“这个，我叫它‘连弩’。”
程处谦拿起一根木棍，指着图纸，开始讲解。
“你们看，这里，是一个可以容纳十支弩箭的箭匣。通过这个扳机和齿轮的联动，可以实现快速上弦、快速击发。只要操作熟练，一个士兵，可以在十个呼吸之内，射出十支弩箭！”
十个呼吸，十支箭！
“嘶——”
房间里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所有工匠的眼睛都瞪大了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大唐军队现在用的，是蹶张弩，威力巨大，射程远，但上弦极其费力，需要用脚蹬着才能拉开。一分钟能射出两三箭的，都算是精锐中的精锐了。
王爷设计的这个东西，如果真能实现，那……那也太恐怖了！
岳飞的呼吸，瞬间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不是工匠，不懂那些复杂的齿轮结构。但他是一个天生的军事家，他只用了一秒钟，就想到了这东西在战场上的可怕威力。
想象一下，一千名手持连弩的士兵，排成三列。
第一列射击完毕，第二列立刻跟上，第三列补充。
箭矢将如暴雨一般，无穷无尽地倾泻向敌人。
在这样密集的火力覆盖下，任何敢于冲锋的敌人，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，都将被撕成碎片！
这已经不是战争了，这是屠杀！
“王爷！”岳飞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，“此物若能制成，我大唐步兵，将天下无敌！”
“天下无敌，还谈不上。”程处谦笑了笑，神情却很平静，“这东西，有优点，也有缺点。它的射程和穿透力，都不如重型蹶张弩。主要用于中近距离的火力压制。真正的杀招，还在后面。”
他掀开第一张图纸，露出了下面的一张。
这张图纸上，画着一副铠甲。
一副造型前所未见，充满了金属质感和力量感的铠甲。
“这是……？”岳飞也愣住了。
大唐军队目前装备的，是“明光铠”，以防护力强着称。但明光铠主要是由一片片甲叶串联而成，结构复杂，重量大，而且在关节等部位，依然存在防护的死角。
而图纸上的这副铠甲，主体部分，是由几块巨大的、带有弧度的钢板组成，完美地贴合了人体的胸、背、肩等重要部位。在关节处，则用细密的锁子甲连接，既保证了防护，又不影响活动。
“我叫它‘板甲’。”程处谦指着图纸上的关键部位，“你们看，胸前这块，我要求用我们新炼出来的‘高碳钢’，整体锻压成型，并且进行淬火处理。它的厚度，只需要明光铠胸甲的一半，但防护力，却是它的三倍以上！”
“根据我的计算，五十步内，寻常弓箭，根本无法射穿。就算是重弩，在一百步外，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个白点。”
“而且，由于结构合理，材料精简，整副铠甲的重量，比明光铠还要轻上三成！”
更强的防护，更轻的重量！
如果说，刚才的连弩，让岳飞看到了步兵的未来。
那么这副板甲，就让他看到了重骑兵的曙光！
他已经无法想象，当一支全身包裹在锃亮钢甲之中，连人带马都刀枪不入的重骑兵，以排山倒海之势，发起冲锋时，会是何等毁天灭地的景象！
那将是一股任何防线都无法阻挡的，钢铁洪流！
“王爷……”岳飞的嘴唇动了动，却发现自己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，看着程处谦。
他觉得，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，不是凡人。他脑子里装的，是足以改变整个时代，颠覆所有战争规则的利器！
“怎么样？各位师傅，有信心把它们做出来吗？”程处谦的目光，扫过在场的工匠。
工匠们你看我，我看你，脸上既有兴奋，又有为难。
“王爷，图纸是好图纸，东西也是好东西……”还是那个老铁匠，犹豫着开口了，“只是……这上面很多东西，工艺要求太高了。就说这连弩的机括，需要很多细小的零件，而且要求分毫不差。我们……我们用锤子，可敲不出这么精细的玩意儿。”
“还有这板甲，您说要‘整体锻压’，可这么大一块钢板，要用多大的力气，多大的锤子，才能把它敲成图纸上的弧度？这……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完成的啊！”另一个工匠也附和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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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的问题，很实际。
这也是古代手工业，和现代工业之间，最大的鸿沟。
程处谦对此，早有预料。
他笑着拍了拍手。
门外，两个士兵抬着一个沉重的箱子，走了进来。
程处谦打开箱子，从里面拿出几件东西。
一把钢制的手摇钻，几把大小不一的钢锉，还有一个……结构略显笨重，但原理清晰的，小型“水力冲压机”模型。
“你们说的，是工具的问题。”
“没有精细的工具，我们就自己造！锤子敲不出来，我们就用钻头去钻，用锉刀去磨！”
“人力锻不动，我们就用水力！我设计的这个水力冲压机，利用水车带动凸轮轴，可以驱动上千斤重的锻锤！别说区区一副板甲，就算是城门那么大的钢板，它也能给你砸扁了！”
程处谦一边说，一边拿起那些新式工具，当场演示。
钢制的手摇钻，在坚硬的木头上，轻松地钻出一个光滑的圆孔。
钢锉，几下就能把一块铁料的棱角，磨得圆润光滑。
工匠们的眼睛，一下子就亮了。
他们都是行家，一看就知道，这些新工具，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，很多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工艺，现在，都变成了可能！
“王爷……您……您真是神了！”老铁匠看着那些工具，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“我不是神，我只是站得高一点，看得远一点。”程处谦把工具递给他们，“这些，都只是开始。以后，我们还会有更多、更好、更先进的工具。”
“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。兵器工坊，全力生产这些新式工具。一个月后，我要看到第一支连弩，和第一副板甲的样品！”
“任务很重，但我相信你们能做到！”
“做到了，人人有赏！做得最好的，我亲自给他请功，官升三级！”
“是！王爷！”
这一次，所有工匠，齐声应道。声音洪亮，充满了干劲和信心。
他们看着图纸，看着那些崭新的工具，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，正在向他们敞开大门。
而他们，将是这个新世界的，第一批建造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