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州商号首日募资八十多万贯的消息，次日早朝前经由百官闲谈，迅速传遍太极宫。
李世民端坐御书房，听王德回禀消息，手中茶杯悬在半空，许久没能送入口中。
“你说什么？一日便筹得八十多万贯？”李世民神色古怪，仿佛听闻天方夜谭。
“回陛下，千真万确。”王德躬身回话，语气中满是惊叹，“昨日下午，太子、魏王各认购一千股，合计二十万贯；翼国公、英国公各五百股；其余国公、郡公最少两百股，多则三百股，争抢不休。听闻今日一早，办事处门外再度排起长队，皆是昨日没能抢到、或是想要追加股本之人。”
李世民放下茶杯，指尖轻叩御案。
他知晓女婿心思活络，也料到招股之法能够筹得资金，却万万没想到速度如此之快、数额如此庞大。
一百万贯，几乎等同于大唐一年赋税的十分之一。
而程处谦，至多两日便能轻松集齐这笔巨款。
这小子，究竟是何等奇才？
李世民心中五味杂陈，震惊、欣赏之余，又生出一丝忌惮。
一人能够轻易调动巨额钱财，蕴含的能量难以估量，很多时候，财富的力量甚至凌驾于权柄之上。
可转念一想，程处谦是自己的女婿，是李家自家人。对方赚到的钱财，终究是替自己、替大唐经营昆州，最终获益的还是朝廷与皇室。
想到此处，心中那点忌惮尽数化作欣赏与得意。
瞧瞧，这便是朕李世民的女婿！文能谋划安邦，武能上阵杀敌，如今经商敛财的本事更是冠绝天下！
越想心中越是畅快，甚至生出几分心动。
“这群老狐狸，嘴上嫌弃昆州蛮荒贫瘠，掏钱的时候倒是比谁都积极。”李世民笑着打趣。他太清楚一众勋贵的本性，无利不起早。众人疯狂入股，一方面是太子、魏王带头，另一方面也是笃定背后有自己撑腰。
他们投出去的不是银两，是一场政治投机。
但这恰好契合程处谦的谋划，也符合自己的心意。将所有人捆绑在昆州这条利益船上，形成利益共同体，比任何政令约束都有效。
“陛下，昆州王殿下宫外求见。”王德在殿门外通传。
“宣他进来。”李世民端正身形。
程处谦走入御书房，恭敬行礼：“臣程处谦，参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李世民抬手，示意他落座对面，“朕刚听闻，你小子这下发了大财。”
“托陛下洪福，方能如此顺遂。”程处谦姿态谦和，“若非陛下特许，又命公主亲自督办，商号募资绝不会这般顺利。”
这番马屁说得恰到好处，李世民心中十分受用。
“不必说这些客套话。”李世民笑骂一句，“朕召你前来，是想问你，银两筹募妥当，人手可安排完毕？工匠、官吏是否挑选齐全？”
“回陛下，臣已拟定完整名册，正要呈递陛下御览。”程处谦从袖中取出奏疏递上前。
李世民接过仔细翻阅，名册上记录着精通水利营造的工部官吏、擅长算学的算学馆博士，还有大批世代传承手艺的铁匠、木匠、陶匠。这些人官职不高，却都是各领域顶尖的技术匠人。
李世民一眼便看明白，自己这位女婿是真心打算深耕昆州，绝非一时兴起。
“准了。”李世民合上奏疏，“吏部那边朕会提前知会，你索要的人手一个不少。朕再调拨两百名百骑司退役老兵交由你差遣，协助你操练三千乡勇。昆州地处偏远，匪盗、蛮夷横行，没有精锐武装守护，再多金银产业也守不住。”
“臣叩谢陛下恩典！”程处谦心中大喜。百骑司乃是帝王亲卫，人人皆是精锐。有这批老兵充当骨干，他麾下昆州卫很快便能成型，具备不俗战力。
自家岳父出钱、出人，还送来护卫，实在贴心至极。
“先别急着谢恩。”李世民看向他，眼神带着几分玩味，“你开办的商号，朕的内帑占了多少股份？”
程处谦心中一紧，正题来了。
此前他和李世民商议，总股本分三部分：皇家内帑、户部、对外招股，可具体分配比例尚未敲定。这件事分寸极难拿捏，分给帝王太少，圣上不悦；分给太多，自己一番筹谋反倒为他人做嫁衣。
他脑中飞速盘算对策，谨慎开口回话：“回陛下，臣心中拟定方案，昆州商号总股份定为两万股，一万股对外公开招股，现已筹足百万贯。剩余一万股，臣打算分五千股归于皇家内帑。”
“五千股？”李世民微微挑眉。
“正是。这五千股分文不取，尽数敬献陛下。日后商号分红，这五千股所有收益，全部归入陛下内帑，由陛下自由支配。”程处谦细细解释。
他这是特意给帝王准备私房钱。国库银两动用处处受限，条条框框繁多；内帑乃是帝王私库，收益可随心所欲支配。
“余下五千股如何分配？”李世民继续追问。
“剩下五千股，三千股划归户部，作为大唐国库恒定产业；剩余两千股定为技术股，由臣与参与昆州建设的核心官吏、匠人共同持有。”程处谦全盘托出分配方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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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套方案是他和张良反复商议定下，方方面面都兼顾周全：给帝王内帑最大份额，换取圣上无条件支持；分股户部，占据大义名分，堵住朝中御史言官的口舌；留存技术股，用来激励麾下核心团队。
李世民听完，许久沉默不语，目光审视程处谦。
这小子算盘打得精明至极。他没有贪念独吞全部利益，反而主动把最大一块蛋糕送到自己面前，还精准拿捏自己想要私库收益的心思。这份分寸与懂事，比五千股股份本身更让李世民满意。
同时，拉拢户部绑定国家利益，又懂得用股份激励下属，这般谋划，自己从前从未想到。
整套分配方案近乎完美，兼顾帝王私心、朝堂公义与团队激励。
“你小子……”李世民指着程处谦，半晌只化作一声笑骂，“天生就是个算计人心的奇才！”
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。一个懂得让利、凡事优先顾及君主的臣子，有什么值得忧心？
“就按你拟定的方案执行！”李世民一拍御案，一锤定音。
可话音一转，他脸上露出神秘笑意：“你给朕送上这般厚礼，朕也不能毫无表示。”
李世民起身走到御书房后侧墙壁，拨动机关，墙面缓缓移开，露出一处暗格。
程处谦满心好奇望去，只见李世民从暗格中小心翼翼搬出半人高的厚重木箱，箱体上锁。
“此为何物？”程处谦疑惑发问。
李世民打开木箱，耀眼金光瞬间铺满暗室。箱中满满当当，全是规整金条。
“此处共计五万两黄金。”李世民轻拍木箱，语气豪迈，“这是朕登基之前，亲自积攒的私产，未曾记入内帑账册，今日尽数交付于你。”
“陛下，万万不可！”程处谦大惊失色。五万两黄金折合五十万贯，足足是此次招股总额的一半。
“没有什么不妥。”李世民摆手打断他，“你拿这笔钱，另行认购商号股份，以你私人名义登记，往后分红全部归你个人私藏。”
“朕的女婿在外替朕、替大唐辛苦求财，总不能手中半分私产都无。”
李世民望着瞠目结舌的程处谦，心中畅快无比。
他要用这般方式告诉程处谦：只要你忠心为本朝效力，朕绝不会亏待你。朕有的是钱财，赐予你的，远比你自己打拼所得更多。
这既是帝王驭下之术，也是一位岳父对女婿实打实的疼惜。
程处谦望着满箱黄金，再看李世民不容拒绝的眼神，心中一股暖流汹涌而上。
他清楚，从这一刻起，自己才算真正被这位千古帝王视作至亲心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