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的城门，比昆州的要高大得多。
程处谦三人穿着普通的商人衣服，混在进城的队伍里，毫不起眼。
守城的兵士只是粗略扫了他们一眼，便挥手放行。
进了城，程处谦没有半分停留。
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巷，最终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前。
朱红色的宫墙，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程处谦对张良吩咐了一句。
随后，他上前叩响了门环。
开门的是个面生的年轻太监，见到程处谦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何人？可知此处是宫门禁地。”
程处谦也不废话，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，递了过去。
那是李丽质的私人物品，当初走得匆忙，被他顺手揣进了怀里。
小太监看到玉佩，脸色一变，不敢怠慢，恭敬地说了句“您稍后”，便关上门匆匆跑了进去。
不多时，门再次打开。
一个总管模样的老太监快步走出，对着程处谦深深一躬。
“驸马爷，陛下在御书房等您。”
程处谦点点头，跟着老太监，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这座大唐的权力中枢。
御书房内，檀香袅袅。
李世民正批阅着奏折，听见脚步声，头也没抬。
“何事？”
“陛下，程处谦求见。”老太监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李世民握着朱笔的手，停在了半空。
他抬起头，当看清来人确实是那个他以为远在滇南，甚至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女婿时，整个人都怔住了。
“处谦？”
“臣，程处谦，拜见陛下。”
程处谦躬身行礼。
“你怎么……回来了？”李世民放下笔，起身走了下来。
“不是说，你在昆州安抚地方吗？”
程处谦直起身子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陛下，臣在赴任昆州的途中，遇袭了。”
“是朝中重臣，勾结地方势力，意图将臣，斩杀于半路。”
御书房内的空气，瞬间凝固。
李世民脸上的惊异褪去。
他没有追问细节，只是重新坐回龙椅，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人呢？”
“在宫外候着。”
“宣。”
片刻之后，浑身都在发抖的爨齐，被带了进来。
他一进门，就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草民……草民爨齐，叩见陛下！”
李世民用一种审视的目光，打量着这个来自南方的部族首领。
“程处谦说，你是指证之人？”
“是，是草民！”爨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抬起头来，告诉朕，是谁，有这么大的胆子，敢谋害朝廷亲封的藩王？”
爨齐猛地一咬牙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吼了出来。
“是赵国公！长孙无忌！”
“他许诺草民，只要杀了昆州王，便可保我爨氏百年富贵，还可让草民在朝中，谋得一官半职！”
话音落下，整个御书房一片死寂。
连门外侍立的老太监，呼吸都停滞了。
李世民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爨齐。
一股无形的气场，缓缓扩散开来。
爨齐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他知道，这是帝王的试探。
只要他说错一个字，或者表现出半点心虚，下一秒，他就会人头落地。
他强撑着，将早就和张良对过无数遍的说辞，一字一句地，从牙缝里挤了出来。
“长孙无忌派了心腹管事，带着重金和他的亲笔信来到滇地，与爨氏族长爨赞，达成了交易。”
“草民……草民当时是极力反对的！谋害王爷，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！”
“可我人微言轻，族长他被猪油蒙了心，一意孤行，调集了数千部族私兵，在盘蛇谷设下埋伏，围杀王爷。”
他巧妙地将自己从主谋摘了出来，塑造成一个被胁迫的、有那么点良知发现的形象。
李世民听完，终于开口。
“数千私兵？那你告诉朕，处谦是如何带着五百人，活下来的？”
这个问题，同样尖锐。
程处谦上前一步，从容不迫地回答。
“回陛下，兵法有云，攻心为上。”
“臣提前得到消息，在谷中设下埋伏，先以雷霆之势，斩杀了其主将爨赞，令其军心大乱。”
“而后，白起单人匹马，入敌军大营，晓之以理，动之以情，言明利害。叛军本就是乌合之众，主将一死，又听闻朝廷天威，当场便溃散大半，余者尽数归降。”
他没有过多渲染战斗的惨烈，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过程归功于战术和谋略。
这番话，让李世民对他又高看了一眼。
勇猛的将领，大唐不缺。
但像这样，能以如此小的代价，平定一场数千人叛乱的统帅，屈指可数。
“证据呢？”李世民的关注点，回到了案件本身。
爨齐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还有一个小小的账本，由太监呈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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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，这是长孙无忌那名管事的画像，还有他与我族交易的账目明细。至于那封亲笔信，在乱军之中，被……被毁了。”
程处谦适时地补充道。
“陛下，为了迷惑主谋，臣在平定叛乱之后，特意伪造了自己‘亡于乱军，尸骨无存’的假消息，并派人送回了长安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。
“算算时间，这个消息，应该已经到了某人的耳朵里。”
“而他现在，恐怕正在府里，开香槟庆祝呢。”
李世民翻看着手里的那份简陋的账本，上面记录的每一笔金银珠宝，都像是在抽他的脸。
勾结地方，谋害藩王。
这已经不是党争，这是在掘他李唐的根基！
他这个大舅子，好大的胆子！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李世民将账本合上，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“请君入瓮，瓮中捉鳖。”
程处谦的计划，简单而直接。
“明日早朝，请陛下当朝宣布，儿臣在昆州遇刺身亡的‘噩耗’。”
“长孙无忌经营多年，朝中必有他的耳目。他一旦确认了消息，必然会放松警惕，甚至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，对我程家落井下石。”
“届时，臣再突然现身。”
“再将他派去滇地的那名心腹管事传来当庭对质，人证物证俱在，看他还如何狡辩！”
李世民冷哼一声。
“准。”
“此事，在明日早朝之前，不得让任何人知晓。包括你父亲和长乐。”
李世民叮嘱道。
“臣，明白。”
程处谦带着已经快要虚脱的爨齐，退出了御书房。
走出宫门，长安的夜色已经降临。
程处谦没有回顾国公府，也没有去公主府。
他带着爨齐和等候多时的张良，在一家最不起眼的客栈里，要了两间客房。
“好好休息，明天，还有一场大戏要你来唱主角。”程处谦拍了拍爨齐的肩膀。
爨齐连滚带爬地进了自己的房间，把门死死拴上。
程处谦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户，遥遥望着赵国公府的方向。
夜风微凉。
长孙无忌，你准备好，迎接这份来自昆州的“大礼”了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