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的时间，足以让一座城池脱胎换骨。
如今的昆州，再也寻不到半点当初蛮荒与混乱的痕迹。
街道被规划得整整齐齐，青石板路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
昔日面黄肌瘦的百姓，脸上多了肉，眼里有了光。
孩童们在新建的学堂里念着“天地玄黄”，声音清脆。
城外，大片的田地里，玉米和番薯的秧苗绿油油一片，长势喜人。
百姓们谈论的，不再是哪个部族又在械斗，而是王爷家试验田里的新作物，一亩能产多少石。
对于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和清洗，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。
谁敢说昆州王半个“不”字，不用官府动手，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。
城郊的一处山谷，黑烟滚滚。
新发现的铁矿，已经投入了开采和冶炼。
程处谦站在高处，看着山谷里热火朝天的景象，知道是时候该回去了。
“岳飞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这里，就全权交给你了。”
程处谦将一份详细的规划图纸递过去。
“矿场、练兵、民生，按部就班地来。”
岳飞郑重接过。
“末将，定不辱命。”
是夜。
月黑风高。
一队精悍的人马，悄无声息地从昆州北门而出，舍弃了平坦的官道，一头扎进了连绵的群山之中。
为首的，正是程处谦、张良、白起。
队伍里，还有一个形容猥琐，对程处谦毕恭毕敬的中年人，正是新任的爨氏族长，爨齐。
在他们身后，五百黑骑甲胄无声，如鬼魅般融入了夜色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千里之外的长安城。
长乐公主府。
李丽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看着面前又一叠管事呈上来的账本。
她的下巴，又尖了几分。
“公主，城东的酒楼，昨天又有客人在店里闹事，打碎了七八坛好酒，还惊走了所有客人。”
“报官了吗？”
“报了，可官府来了，那几个人赔了点钱就走了，说是酒后失德，下次注意。”
“杂货铺那边也是，总有一群泼皮在门口晃悠，不买东西，就是堵着门，客人都不敢进。”
李丽质纤细的手指，攥紧了账本的一角。
这些事情，从一个月前就开始了。
太恶心了。
对方拿捏得极有分寸，从不真正触犯律法，却能让生意一落千丈。
她知道背后有人在搞鬼，却抓不到任何实际的把柄。
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不在，她只能自己咬牙扛着。
又撑了几天，情况愈发严重。
李丽质终于坐不住了，备上马车，径直去了卢国公府。
“岳父！”
程咬金正在院子里耍着大斧，看见李丽质憔悴的脸，手里的斧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我的好儿媳，这是怎么了？谁欺负你了！”
老程一把扶住李丽质，粗犷的脸上满是心疼和怒火。
“告诉岳父，我扒了他的皮！”
李丽质鼻子一酸，将这段时间的委屈和产业的困境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程咬金听着听着，脸色就沉了下来。
他想起了最近朝堂上的一件事。
长孙无忌那个老阴货，最近走路都带风，嘴角那股子得意劲，藏都藏不住。
程咬金心里一合计，瞬间就明白了。
“又是长孙无计那个老匹夫！”
老程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，石桌应声裂开一道缝。
“他这是笃定处谦在昆州回不来了，开始对咱们家下手了！”
“岳父，我们没有证据……”
“对付这种人，要什么证据！”程咬金火冒三丈，“明天早朝，看老子不撕烂他的嘴！”
第二日，大兴殿。
早朝刚刚散去。
“长孙无忌，你给老子站住！”
程咬金一声暴喝，中气十足，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。
百官纷纷停下脚步，看起了热闹。
长孙无忌转过身，整理了一下官袍，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“不知卢国公有何指教？”
“指教你娘的腿！”程咬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。
“老子家的产业，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？”
长孙无忌面不改色，甚至还退后半步，嫌弃地掸了掸衣袖。
“卢国公，饭可以乱吃，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凡事，要讲证据。你这般当众污蔑朝廷重臣，是何道理？”
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，气得程咬金差点当场拔拳头。
长孙无忌话锋一转，脸上露出一副假惺惺的关切。
“说起来，我也很担心处谦贤侄啊。”
“滇地那种蛮荒之地，蛇虫遍地，瘴气横行，刀剑更是无眼。”
“处谦贤侄年轻气盛，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……唉，国公也要节哀顺变才是。”
他的话语里，充满了恶意。
程咬金的拳头，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死死盯着长孙无忌那张欠揍的脸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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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儿吉人自有天相，不劳你个老东西挂心。”
“你最好祈祷，他平安无事。否则，我程咬金发誓，一定让你长孙家，鸡犬不宁！”
长孙无忌闻言，只是轻笑一声，拂袖而去。
怕？
他怕什么？
一个死人，还能从地里爬出来不成？
他现在，就等着程处谦的死讯正式传回长安。
到那时，他要看着程咬金白发人送黑发人，看着程家的产业分崩离析，看着李世民失去一个能臣的懊悔模样。
……
长安城外，十里坡。
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，勒住了马缰。
程处谦遥遥望着那巍峨的城郭，心中一片平静。
他回来了。
“白起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带弟兄们去城西大营，找牛叔叔（牛进达），他会安排好一切。”
“记住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暴露身份。”
“诺。”
白起领着五百黑骑，调转马头，往另一个方向绝尘而去。
程处谦脱下身上的锦衣，和张良、爨齐一起，换上了最普通的商人行头。
爨齐紧张得手心直冒汗，他做梦也想不到，自己有朝一日能以这种方式，重回长安。
程处谦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紧张，你可是关键人证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，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座象征着大唐权力中心的皇城。
“走。”
“进城，去给陛下，送一份大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