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落的地面，很快就被一层厚厚的尸体所铺满。
站在后方的爨洪，心中那点侥幸，早已荡然无存。
他的心，在滴血。
这三百死士，是他爨氏耗费了数十年心血，用无数金钱和资源喂养出来的绝对精锐。
是他们家族立足西南，威慑各部的最大底气之一。
可现在，这支精锐，在这两个怪物面前，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，其中几个还是他爨氏的旁系子弟，平日里见面还要恭敬地喊他一声“洪叔”。
可现在，他们都变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。
疼。
心疼得无法呼吸。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
这两个人，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揣度。
他们是披着人皮的凶神！是行走在人间的灾厄！
“噗通。”
一个死士终于承受不住这地狱般的景象，他扔掉手里的刀，双腿一软，跪倒在血泊之中，失声痛哭起来。
“不打了……不打了……呜呜呜……娘啊……”
他的崩溃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跑！快跑啊！”
“钱再多也得有命花！”
“这两个不是人，是鬼！是鬼啊！”
残存的几十名死士，终于从黄金和功名利禄的美梦中惊醒。
他们看清了现实。
所谓的重赏，不过是催命符。
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所有的贪婪和勇气，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。
军心，彻底崩了。
幸存者们怪叫着，扔掉兵器，手脚并用地爬过同伴的尸体，疯了一般朝着院外逃去。
爨洪目眦欲裂。
他知道，大势已去。
再打下去，除了将他最后这点家底全部赔光，不会有任何别的结果。
“撤！”
他狠狠地剜了一眼院中那两个浴血的身影。
然后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，混在溃逃的人群中，冲出了这个让他永生难忘的修罗场。
残余的几十名死士，连同爨洪本人，如蒙大赦。
“穷寇莫追！”
岳飞刚想提枪追击，程处谦却开口叫住了他。
“为何？”岳飞有些不解，“一鼓作气，可将他们全歼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程处谦长出了一口气，连续高强度的搏杀，即便是霸王之躯，也感到了有些疲累。
他擦去脸颊上的一点血污。“府外情况不明，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埋伏。这黑灯瞎火的，追出去容易吃亏。”
更重要的是，他今晚的目标，从来就不是这三百死士。
而是整个爨氏。
张良推开房门，从屋里走了出来，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王爷，都解决了？”
“一群土鸡瓦狗罢了。”程处谦将霸王枪往地上一顿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岳飞收枪而立，警惕着四周。
“王爷，现在我们被困在城中，爨氏在外围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，消息怕是传不出去。”
程处谦笑了。
“谁说我要派人传消息？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奇怪的圆筒状物事。
那东西约莫手臂粗细，一尺来长，底部还有一根长长的引线。
“这是何物？”岳飞和张良都投来了好奇的视线。
“好东西。”程处谦卖了个关子，“我叫它‘穿天猴’，专门用来叫人的。”
说完，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，吹亮了，直接点燃了那根引线。
“刺啦——”
引线迅速燃烧，发出一连串的火花。
“捂住耳朵。”程处谦提醒了一句。
话音刚落。
“啾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呼啸，那圆筒底部猛地喷出一股烈焰，带着整个圆筒冲天而起。
“轰！”
圆筒在昆州城的上空，炸开一团绚烂的红色烟火，将半个夜空都照得一片通明。
巨大的爆炸声，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了老远。
……
刚刚逃出刺史府不远的爨洪一行人，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强光吓得魂飞魄散，纷纷趴在了地上。
“怎么回事？打雷了？”
“天上……天上那是什么鬼东西！”
他们惊恐地抬头，看着夜空中那团缓缓消散的红色光晕，一个个面无人色。
这种超出了他们认知范围的景象，带来了远比刀剑更加强烈的恐惧。
爨洪趴在地上，浑身抖如筛糠。
但他毕竟是主事之人，震惊过后，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。
信号！
这不是什么天罚鬼神！这是信号！
是那小子在叫人！
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，脸上的血污和泥土混在一起，表情扭曲到了极点。
“不好！”他失声尖叫，“那五百骑兵！他在给城外那五百骑兵发信号！”
周围的族人这才反应过来，一个个脸色煞白。
“快！”爨洪状若疯癫，抓住一个族人的衣领，唾沫星子横飞。“马上传令！让所有埋伏在城外的人，立刻，马上！全部去东门外五里的营地！不惜一切代价，拖住那支援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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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族长，我们的人手……”
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！给我拖住！否则，我们都得死！”爨洪一把推开那人，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嘶吼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昆州城东，五里外。
一处临时的营地内，白起正靠在一棵大树下，嘴里叼着一根草根，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轰！”
远处夜空中传来的巨响和那团刺目的红光，让他叼着草根的嘴角，微微一顿。
他缓缓吐掉草根，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前一刻还慵懒随意的姿态，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凌厉。
“全军集结！”
他冰冷的声音，传遍了整个营地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寂静的营地瞬间活了过来。
五百名正在闭目养神的大秦锐士，在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，睁开了双眼。
他们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，披甲、持戈、取弩、上马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。
不到三十息。
五百名黑甲骑士，已经整齐划一地列成了一个森严的方阵。
黑色的盔甲，黑色的战马，黑色的长戈，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一股肃杀的气息，笼罩了整片营地。
白起翻身上马，来到队列之前。
他抽出腰间的青铜长剑，向前一指，指向昆州城的方向。
“目标，刺史府。”
“挡者，死。”
“出发！”
“驾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