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数日后，官道之上。
一支五百余人的队伍，正不紧不慢地向着西南方向行进。
为首的，正是程处谦。
他骑在乌骓马上，一身便服，看起来更像个出游的富家公子，而非即将就藩的王爷。
在他身侧，是几个气质各异的随从。
一个文士模样的青年，手持书卷，神态悠闲，正是张良。
一个身形魁梧，面容刚毅的将军，腰悬长剑，不动如山，正是岳飞。
还有一个，始终沉默不语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，正是白起。
“王爷。”张良放下书卷，轻声说道，“我们进入滇地已经三天了。”
“嗯，然后呢？”程处谦问道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张良说道，“安静得有些过分。按理说，此地山匪横行，我们这支队伍，人不多，辎重却不少，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肥肉，不可能连个探路的哨子都没有。”
岳飞策马靠近一步，沉声附和：“子房先生所言极是。事出反常必有妖。末将以为，前方必有埋伏。”
程处谦笑了。
他当然知道有埋伏。
这一路走来，别说山贼，连个拦路抢劫的毛贼都没碰上。
这要是没人提前“清场”，打死他都不信。
看来，昆州的那位地头蛇，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份“见面大礼”。
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”程处谦的语气轻松写意，“正好，我也想看看，这西南的蛇，牙口究竟有多硬。”
白起一直紧闭的嘴唇，微微动了一下，吐出两个字。
“可杀。”
又行了数日，一座巍峨的城池，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昆州城，到了。
城门之外，一队人马早已在此等候。
为首的，正是爨氏族长，爨赞。
他一看到程处谦的队伍出现，立刻堆起满脸和善的笑容，主动迎了上来。
那笑容，热情洋溢，真诚无比。
只是，他低下头颅的瞬间，那一闪而逝的冷厉与杀意，却没有逃过程处谦的感知。
呵，老戏骨啊。
程处谦心中暗笑，翻身下马。
“敢问，可是前来迎接新任昆州王的爨刺史？”爨赞躬着身子，姿态放得极低。
程处谦上前一步，扶住了他。
“老人家不必多礼。”
“我就是程处谦。”
爨赞握着程处谦的手，就差老泪纵横了。
“王爷，您可算来了！下官与昆州十数万百姓，日盼夜盼，终于是把您给盼来了啊！”
这演技，不去长安戏剧院唱两嗓子，都屈才了。
程处谦任由他握着，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。
“爨刺史客气了，本王初来乍到，以后还需刺史多多帮衬才是。”
一番虚伪的寒暄过后，程处谦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。
“本王带来的这五百亲卫，不知刺史大人安排在何处？”
爨赞一拍脑门，满脸的“歉意”。
“哎呀，瞧我这记性！王爷您放心，早就给您安排妥当了！”
他指向城内一个方向。
“城中拥挤，怕是会叨扰了王爷清静。下官特地在城东五里外，为您和亲卫们收拾出了一处别院，那里地方宽敞，环境清幽，最适合休养。”
五里外。
这个距离，拿捏得很有水平。
说远不远，说近不近。
一旦城内有事，这五百人想赶过来，中间的这点时间，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。
张良在一旁，手里拿着书卷，人畜无害。
岳飞立于另一侧，面无表情。
程处谦点点头，笑得更加真诚。
“有劳刺史费心了，如此安排，甚好。”
爨赞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，心里那点最后的担忧也烟消云散。
果然是个没出过远门的膏粱子弟，半点防备之心都没有。
队伍入城。
街道两旁的昆州百姓，纷纷避让。
他们的脸上，没有迎接新王的喜悦，只有麻木，以及藏在麻木之下的排斥与厌恶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在看一群不属于这里的异类。
程处谦将这一切收入心底，更加确定了此行的艰难。
想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，不把地头蛇的牙拔干净，是办不到的。
队伍行至一处岔路口。
程处谦勒住乌骓马，对身后的亲卫队说道。
“你们先随爨刺史的人去别院安顿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不得擅自行动。”
他又单独将白起叫到一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交代。
“白起，你留下，坐镇别院。”
“若见冲天焰火为号，率部直扑刺史府，一个不留。”
白起点了点头。
“诺。”
看着五百亲卫在爨氏族人的“热情”带领下，走向了与刺史府完全相反的方向，爨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爪牙已去，笼中鸟，还能飞到哪里去？
刺史府邸占地不小，却显得有些空旷。
一路行来，除了些许仆从，竟连一队巡逻的护卫都看不见。
张良轻声在程处谦耳边说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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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爷，此府，甚是清净。”
何止是清净，简直是“不设防”。
这是在告诉他，我爨赞对你这位新王爷，是掏心掏肺，没有半点防备啊。
程处谦心里冷笑。
这老小子，连装都懒得装得像一点了。
接风宴很快摆了上来。
山珍海味，水陆毕陈，极尽奢华。
爨赞亲自为程处谦斟满一杯酒，高高举起。
“王爷远道而来，下官备了些本地的土产，不成敬意。这一杯，我敬王爷，祝王爷在昆州政通人和，万事顺意！”
说完，他仰头一饮而尽，还将杯口倒转，示意自己喝得一滴不剩。
程处谦也端起酒杯，闻了闻。
酒是好酒，没有问题。
他同样一饮而尽。
爨赞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连酒水都不验一下就敢喝，这小子，不是蠢就是狂。
不管是哪一种，都好对付。
宴席之上，爨赞与一众爨氏族人频频敬酒，热情得过分。
他们不断将一些本地的特色菜肴，推到程处谦面前。
“王爷，尝尝这个，这是我们滇地特有的菌子，鲜美无比。”
“王爷，还有这个，油炸蜂蛹，大补啊！”
程处谦全程挂着微笑，来者不拒。
但他下筷的地方，却很有讲究。
他只夹那些摆在桌子正中，所有人都能夹到的大路菜。
至于那些专门为他“特供”的珍馐，他一筷子都没碰。
张良与岳飞有样学样，程处谦吃什么，他们就吃什么，程处谦不碰的，他们也绝不去碰。
一顿饭下来，宾主尽欢。
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