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的日子，过得比想象中还要快。
转眼，半个月就溜走了。
这半个月里，程处谦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。
城南别院的农作物有专人打理，他连府门都懒得出。
每日只是陪着李丽质，在偌大的公主府里，过着二人世界。
清晨一同起身，午后在庭院里晒着冬日的暖阳，夜晚相拥而眠。
蜜里调油，不过如此。
李丽质也在发生着变化。
少女的娇憨少了些，为人妇的温婉多了几分。
她会亲手为程处谦缝补衣物，也会在他看书时，安静地在一旁研墨。
偶尔的小性子还是会有，但更多的是对程处谦的体贴与依恋。
程处谦乐在其中，将她宠得无法无天。
这份安逸与甜蜜，在半月后的一个黄昏被打破。
一队宫中内侍，捧着圣旨，来到了公主府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着驸马都尉程处谦，明日卯时，入太极殿早朝，面见圣驾，钦此。”
清闲的日子，到头了。
李丽质送走传旨的内侍，脸上却带着几分雀跃。
“夫君，父皇这次召你入宫，一定是为册封藩王的事情！”
她挽着程处谦的胳膊，一双杏眼亮晶晶的。
“说不定，明天你就是大唐最年轻的王爷了。”
程处谦刮了刮她的小鼻子。
“想得美，哪有那么容易。”
“我如今只是个从五品的驸马都尉，连站班的资格都得往后稍稍，一步登天封王，想屁吃呢。”
“不许说粗话！”李丽质嗔怪地拍了他一下。
“反正我觉得就是！”
看着她笃定的样子，程处谦笑了笑，没有再反驳。
……
翌日，天还未亮。
程处谦在李丽质的服侍下，穿上了那身崭新的驸马都尉官服。
墨绿色的袍服，衬得他愈发挺拔。
李丽质细心地为他整理着衣领，抚平每一处褶皱。
“在朝堂上，少说话，多看。”
“那些文官最会咬文嚼字，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。”
她像个送丈夫出远门的小媳妇，絮絮叨叨地叮嘱着。
程处谦低头，在她唇上亲了一口。
“知道了，我的小管家婆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转身，大步走出了寝殿。
李丽质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，双手合十，默默祈祷。
宫门之外，天色微明。
文武百官已陆续抵达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低声交谈。
程处谦刚一下马，一个蒲扇般的大手就拍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臭小子，来了。”
是程咬金。
他今天也穿了一身威武的朝服，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复往日的乐呵。
程咬金将程处谦拉到一处僻静的角落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小子，今天这趟朝会，是龙潭虎穴。”
“你献粮有功，陛下要给你封赏，这事儿满朝文武都盯着呢。”
“不少人眼红你，觉得你小子是走了狗屎运，一个没上过战场的纨绔，凭什么一步登天。”
“我跟你说，今日朝堂恐有人刻意发难，阻拦你册封翻王。”
程处谦听着，神色平静。
这些事，他早有预料。
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
“爹，您觉得最大的阻力会是谁？”
程咬金哼了一声，朝着不远处一个方向努了努嘴。
“除了赵国公长孙无忌，还能有谁？”
程处谦顺着方向看去。
只见一群文官簇拥着一个身形清瘦、面容儒雅的中年人，那人正是当朝第一权臣，长孙皇后的兄长，长孙无忌。
“他跟咱们老程家不对付，又是文官之首，最重规矩体统，你这火箭一样的蹿升速度，他第一个不答应。”程咬金继续说道，“待会儿上了朝，你小子机灵点，别被人抓了小辫子。”
“爹，放心。”
程处谦拍了拍程咬金的胳膊，示意他安心。
“陛下金口玉言，说出去的话，泼出去的水，收不回来的。”
“谁想当这个拦路虎，也得掂量掂量，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。”
他的话语很平淡，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。
程咬金看着儿子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，心里的担忧也去了几分。
很快，宫门开启。
百官开始整队，准备入朝。
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，在此刻显露无疑。
一边，是以程咬金、尉迟敬德、秦琼为首的一众武将勋贵，他们默契地站在一处，看向程处谦时，都带着善意的点头。
另一边，则是以长孙无忌为首的文官集团，他们聚在一起，窃窃私语，投向程处谦的视线里，充满了审视与不善。
长孙无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也朝程处谦这边瞥了一眼。
无声的交锋，在踏入皇城的第一步，便已开始。
百官鱼贯而入，穿过长长的宫道，抵达太极殿。
按照官职品阶，各自站定。
程处谦的从五品驸马都尉，在这满朝朱紫之中，实在不够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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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位置，被排在了队伍的最末端。
一个几乎要被殿柱挡住的角落。
站在这里，他能清楚地感觉到，无数道或好奇、或嫉妒、或轻蔑的视线，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自己身上。
他成了整个朝堂的焦点，一个被围观的异类。
程处谦对此置若罔闻，只是眼观鼻，鼻观心，身形站得笔直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！”
随着内侍的唱喝，李世民身着龙袍，大步走上龙椅。
朝会，正式开始。
“臣有本奏，关于江淮两地水患善后……”
“臣有本奏，吐谷浑近日似有异动……”
一个个大臣出列，奏报着各地的政务军情。
李世民坐在高处，有条不紊地处理着。
整个太极殿，都处在一种庄重而高效的运转之中。
程处谦站在最后，像个局外人，安静地听着。
他知道，这些都只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大戏，还在后头。
一个时辰后，所有常规奏报处理完毕。
李世民抬了抬手，示意安静。
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知道压轴的议程要来了。
李世民的视线，越过重重人群，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程处谦身上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准备开口。
身旁的内侍会意，立刻展开一卷明黄的诏书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……”
内侍刚刚提起一口气，尖细的嗓音准备响彻大殿。
“陛下，臣有本奏！”
一个声音，突兀地响起。
一名御史大夫从文官队列中猛地跨出，手持笏板，跪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