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之内，红烛高燃，光线温暖而朦胧。
推开门，一股混杂着安神香与女子体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程处谦的脚步有些虚浮，酒意在他脑中盘旋，让周遭的一切都带上了几分不真实感。
喜床上，那道身着青绿翟衣的身影端坐着，红盖头已经取下，凤冠也已卸去，只留一身简约的常服和满头青丝。
听到动静，李丽质抬起头。
她看到程处谦扶着门框，身形微微摇晃。
下一秒，她提着裙摆，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，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皇家公主的端庄仪态。
“夫君，你没事吧？”
一只柔软的小手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喝了这么多酒，难不难受？”
她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。
程处谦笑了。
他反手握住那只小手，将她整个人轻轻一带，揽入怀中。
“没事，我酒量好着呢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温热的气息喷在李丽质的耳畔。
李丽质的脸颊发烫，身子也有些发软，但还是尽力撑着他。
“我…我去给你煮一碗姜汤来。”
她说着就要挣开，想要去为他做点什么。
程处谦却收紧了手臂，不让她走。
“不用。”
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，嗅着她发间的清香。
“最好的醒酒汤，现在不就在我怀里么。”
这句有些孟浪的话，让李丽质的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二人就这么相拥着，一步步挪到了床边，一同坐进了那方布置精巧的百子帐中。
帐内撒满了花生、桂圆、莲子，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。
程处谦靠在床头，闭着眼，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躯体，酒意带来的浮躁正一点点被抚平。
李丽质安静地依偎着他，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。
她从未想过，自己会与一个男子如此亲近。
但这个人是她的夫君，是那个在别院里为她烤地瓜、在宫宴上为她出头的程处谦。
少女的羞怯在一点点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名为“归属”的情感。
她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自己更紧密地贴合在他的怀里。
许久，程处谦睁开眼。
他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锦囊，从里面取出了一把精致的小剪刀。
李丽质不解地看着他。
程处谦没有说话，只是牵起她的一缕长发，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小截。
然后，他又从自己的头上，同样剪下一缕。
他将两缕发丝并在一起，用一根红绳仔细地系好，打上一个同心结。
“结发为夫妻，恩爱两不疑。”
他轻声念着，将那束系好的头发，郑重地放回锦囊，再贴身收好。
李丽质的心弦被重重拨动。
原来，这就是结发。
他将古礼中的每一个细节，都做得如此认真。
程处谦又拿起桌上的两只青铜酒杯，倒满合欢酒，递了一杯给她。
“该喝交杯酒了。”
李丽质接过酒杯，学着他的样子，伸出胳膊，与他交臂而过。
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酒液辛辣，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，也烧红了李丽质的脸颊。
礼成。
从此，她便是他的妻。
“程处谦，”李丽质放下酒杯，鼓起勇气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今日之后，生死相随。”
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坚定。
程处谦握住她的手，放在唇边轻轻一吻。
“傻丫头，有我在，只有生，没有死。”
“往后的路还长着呢，咱们得一起，好好地走下去。”
红烛摇曳，光影晃动。
帐幔缓缓垂落，遮蔽了一室春光。
……
翌日。
天光自窗棂透入，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亮色。
程处谦先一步醒来。
手臂上传来一阵温润柔软的触感，他微微侧头，便看到了沉睡在自己臂弯中的佳人。
李丽质睡得很沉，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，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，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。
程处谦的心底一片柔软。
他俯下身，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。
李丽质的睫毛颤了颤，嘤咛一声，缓缓睁开了眼。
初醒的迷茫过后，她看清了眼前放大的俊脸，昨夜的种种记忆瞬间回笼。
她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透了。
“醒了？”程处谦低笑一声。
李丽质把脸埋进他的胸口，不敢看他。
“时辰不早了，该起身了。”
她闷闷地说道。
“好，听你的。”
程处谦坐起身，顺手拉过一旁的衣物。
李丽质也跟着坐起，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，动一下都费劲。
看着她窘迫的样子，程处谦笑着拿过她的中衣。
“我帮你。”
这一次，李丽质没有拒绝，只是红着脸，任由他为自己一件件穿戴整齐。
当程处谦为她系上腰带时，她从枕下摸出了那个装着两人发丝的锦囊，仔细地收进了自己的荷包里。
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信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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梳洗完毕，二人用了早膳，便一同乘车入宫。
今日，是新婚夫妇回门敬茶的日子。
立政殿内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早已等候多时。
看着并肩走来的一对璧人，长孙皇后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。
而李世民的表情，就复杂多了。
有女儿出嫁的欣慰，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，但更多的，还是自己精心呵护了十几年的小白菜，就这么被一头猪给拱了的不爽和不舍。
“儿臣（臣）拜见父皇、母后。”
程处谦与李丽质恭敬地行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长孙皇后温和地开口。
宫女端上茶盘。
李丽质亲手奉茶，先递给李世民。
“父皇，请用茶。”
李世民接过茶杯，抿了一口，然后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了过去。
轮到程处谦敬茶时，李世民接过茶杯，重重地放在了一边。
他看着程处谦，沉声开口。
“程处谦，朕把大唐最珍贵的明珠交给了你。”
“你若敢让她受半分委屈，朕不介意让卢国公府，再多出一个守寡的公主。”
这话说得极重，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。
“父皇！”李丽质急了。
程处谦却一脸平静，对着李世民郑重一拜。
“请父皇放心，臣此生，定不负公主。”
李世民哼了一声，脸色稍缓，从怀里掏出一份圣旨。
“朕念你尚无官职，今日起，便授你‘驸马都尉’之职，秩比从五品。”
“此职无实权，只食俸禄，你安心当你的驸马便好。”
“臣，谢主隆恩。”
程处谦再次行礼。
从皇宫出来，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卢国公府。
程咬金和程夫人早已在大门口翘首以盼。
一见到程处谦和李丽质回来，程咬金的大嗓门就响彻了整条街。
“哈哈哈！我儿子回来了！我儿媳妇也回来了！”
他拉着程处谦，上上下下地打量。
“好小子，成了亲就是不一样，看着稳重多了！”
当听闻程处谦被授予“驸马都尉”的官职后，程府上下更是喜气洋洋。
虽然是个虚职，但那也是官啊！
还是皇帝陛下亲封的！
这代表着老程家，和皇家的关系，又近了一步！
程咬金大手一挥，高声宣布：“今天府里开流水席，都给老子使劲吃，使劲喝！不醉不归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