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，腊月十八，宜嫁娶。
持续了一个多月的皇家礼仪培训，终于画上了句号。
程处谦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解脱。
这一大早，天还未亮透，程府的后院便已人声鼎沸。
程夫人亲自捧着一套大红色的繁复婚服走了进来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为人母的恍惚。
“谦儿，来，娘给你穿上。”
程处谦顺从地张开双臂，任由母亲为他一层层地穿戴。
冰凉的丝绸贴在身上，带着清晨的寒意，却又很快被体温捂热。
程夫人为他整理着衣领，抚平每一处褶皱，动作细致入微。
“一转眼，我那个只会掏鸟窝的皮猴子，也要成家立业了。”
程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感慨，还有骄傲。
“以后，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，是公主的夫婿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由着性子胡来。”
“长乐那孩子，金枝玉叶，被陛下和皇后捧在手心里长大的，或许有些小脾气，你身为夫君，要多担待，多包容。”
“夫妻一体，往后的日子，要用心过。”
程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，将所有的担忧与期盼，都揉碎在了这一言一语里。
“娘，您放心吧。”
程处谦握住母亲有些颤抖的手，郑重地承诺。
“我已经长大了，不是孩子了，这些事我省得。”
他知道，这声承诺的分量。
一个时辰后，穿戴一新的程处谦出现在了卢国公府的大门前。
大红色的婚服衬得他身姿挺拔，面如冠玉，平日里那份藏于骨子里的慵懒被一股喜庆的英气所取代。
府门外，房遗爱、杜荷、柴哲威几个发小早已等候多时，一个个都穿得人模狗样，充当今日的迎亲伴郎团。
“好家伙，处谦，你今天可真是帅！”
房遗爱夸张地绕着他转了一圈，啧啧称奇。
礼部的官员在一旁清了清嗓子，高声唱喝：“吉时已到，启程——！”
霎时间，鼓乐齐鸣，鞭炮炸响。
一条由禁军开道，仪仗华丽的迎亲队伍，浩浩荡荡地从卢国公府出发，向着皇城方向行进。
朱雀大街上，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，伸长了脖子看这皇家婚礼的盛况。
“是卢国公府的四公子去迎娶长乐公主了！”
“天呐，这排场，真是气派！”
“陛下圣明，公主仁善，这真是天作之合啊！”
沿街的欢呼声与祝福声此起彼伏，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海洋里。
程处谦骑在乌骓马上，穿行在这一片赤红与金黄组成的洪流之中，心中亦是百感交集。
队伍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皇城，直至长乐公主居住的立政殿。
经过一系列繁琐却庄重的宫廷礼节，程处谦终于见到了他今日的新娘。
殿内，李丽质端坐于梳妆台前，身着青绿色翟衣，头戴九龙四凤冠，珠翠点缀，流苏垂面。
凤冠之下，那张绝美的容颜，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庄重与娇羞，美得让人心颤。
大唐婚俗，红男绿女。
他的一身红，正映着她的一身青。
在宫娥的搀扶下，李丽质缓缓起身，盖上红盖头，由程处谦牵引着，一步步走出立政殿，登上那顶华美无双的鸾凤花轿。
“起轿——！”
迎亲的队伍调转方向，载着大唐最受宠的公主，浩浩荡荡地返回。
目的地，是皇帝御赐的，崭新的公主府。
……
公主府早已是张灯结彩，焕然一新。
府门前，一个巨大的火盆烧得正旺。
花轿落地，程处谦上前，亲自踢开轿门，将李丽质牵了出来。
跨火盆，入青庐。
青庐之内，早已是宾客满堂。
文武百官，皇亲国戚，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，悉数到场。
程咬金咧着嘴大笑，儿子今天娶媳妇，还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，太给他老程长脸了。
李世民则看着并肩而立的一对新人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自己最疼的女儿，今天就要交给这个混小子了。但愿这小子真能像他说的那样，护丽质一世周全。
在赞礼官高昂的唱喝声中，婚礼仪式正式开始。
“一拜天地！”
“二拜高堂！”
“夫妻对拜！”
程处谦与李丽质并肩而立，随着口令，完成了这神圣的仪式。
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敬茶时，李世民难得地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慈祥，拍了拍程处谦的肩膀：“以后，丽质就交给你了。”
给程咬金和程夫人敬茶，程咬金咧着大嘴，笑得合不拢嘴：“好，好！给老子争气！”
礼成。
李丽质被喜娘和宫女们簇拥着，送入了后院的婚房。
那是一座布置精巧的百子帐，帐内撒满了花生、桂圆、莲子等喜果，寓意着早生贵子，多子多福。
而程处谦，则留在了前厅，迎接他的是一场盛大无比的喜宴。
宴开百席，流水般的珍馐美味被端了上来。
程处谦端着酒杯，开始了他漫长的敬酒之旅。
从宰相房玄龄、杜如晦，到秦琼、尉迟恭这些国公宿将，再到他自己的一帮狐朋狗友。
一圈下来，不知喝了多少杯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
席间的气氛愈发热烈。
房遗爱他们几个早就摩拳擦掌，嚷嚷着要去闹洞房，被程处谦笑着一一按住。
“今天各位兄弟给面子，酒管够，但闹洞房这事，就算了。”
“我家公主脸皮薄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他话说得客气，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。
众人见他态度坚决，又念及新娘是金枝玉叶的公主，便也打消了念头，只是起哄着又灌了他好几杯酒。
夜色渐深。
宾客们带着醉意，陆续告辞离去。
喧闹了一整天的公主府，终于慢慢恢复了宁静。
程处谦送走最后一波客人，站在空旷的庭院里，被晚风一吹，酒意上涌，却又感觉头脑异常清醒。
他挥退了想要上前来搀扶的下人。
喧嚣散尽，天地间只剩下他和那座灯火通明的寝殿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，迈开脚步，朝着那片温暖的光源走去。
洞房花烛夜，人生得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