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月楼雅间内，福伯的嘴就没合上过，脸上洋溢着喜悦。
“四少爷，您是没瞧见那场面！一百贯一套啊，那些贵妇小姐们眼睛都不眨一下！”
“咱们备的那一百套，不到半个时辰，抢光了！后面还有人加价到一百二十贯，一百五十贯！都预定到下下个月去了！”
福伯激动地搓着手，他活了大半辈子，就没见过这么挣钱的。
一天！
就一天！
一家小小的裁缝铺，进账超过一万贯！
程处谦呷了口茶，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。
他太清楚这群站在消费主义顶端的女人有多疯狂了。
攀比，虚荣，爱美，这是刚需。
“福伯，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程处谦放下茶杯。
“嗯？”福伯的兴奋劲被打断，有些不解。
“这东西，是咱们独一份的时候，它值一百贯。”程处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，“等满大街都是的时候，它可能连十贯都不值。”
福伯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四少爷是说……会有人仿冒？”
“不是会，是一定会。”程处谦笑了笑，“断人财路，如杀人父母。现在，是咱们断了全长安城裁缝的财路，他们不跟咱们拼命才怪。”
资本的原始积累，永远是血淋淋的。
“那……那可如何是好？”福伯急了。
“两步走。”程处谦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准备开分店，把咱们抢到的高端市场牢牢攥在手里。第二，等时机成熟，推出平价款，用棉布、麻布做料子，把价格打下来，卖给普通百姓。”
他要的是通吃。
让贵妇们享受独一无二的尊贵，也让平民女子能体验到这份舒适。
福伯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少爷这脑子，想的就是长远。
正说着，裁缝铺的王掌柜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，一脸的焦急败坏。
“四少爷！不好了！出事了！”
“说。”
“城里，城里好多家裁缝铺，都……都在卖跟咱们一模一样的‘凶罩’和‘内内’了！”王掌柜喘着粗气，“他们卖得便宜，一套只要五十贯，好多原本在咱们这排队的客人都跑去买了！”
福伯面色一白。
这才第二天啊！
动作也太快了！
“知道了。”
程处谦的反应，平静得出奇。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袍。
“福伯，备车，去刑部。”
“王掌柜，你带上咱们的账房，再叫上十个伙计，跟着我。”
“今天，我给长安城的商户们，上一堂普法教育课。”
马车在刑部门口停下。
程处谦递上自己的腰牌，直接求见刑部侍郎。
当他说明来意，并拿出那张盖着皇帝玉玺和刑部大印的“物权凭证”时，当值的刑部主事人都傻了。
他一直以为，前几天陛下颁布的那道莫名其妙的《物权法》，就是走个过场，是皇帝给程家小子赏无可赏之后，弄出来的一个安慰奖。
谁能想到，这才几天功夫，就要动真格的了？
“程公子，这……”主事有些为难。
“按律办事。”程处谦丢下四个字。
主事看着那张凭证上“仿冒者，没收其非法所得，并处以十倍罚金”的条款，再看看程处谦那不容商量的表情，一咬牙。
“来人！点一队差役，跟程公子去办案！”
很快，一队气势汹汹的刑部差役，跟着程处谦，直奔西市一家规模最大的裁缝铺。
这家裁缝铺的老板姓孙，背后靠山是户部一位侍郎。
此刻，孙掌柜正指挥着伙计，将连夜赶制出来的仿品摆在最显眼的位置，五十贯一套的价格，引得顾客盈门。
“孙掌柜，生意不错啊。”
一个悠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孙掌柜抬头一看，见是程处谦带着人，不仅没慌，反而笑呵呵地迎了上来。
“哎呦，这不是程四少爷吗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。小店刚上了些新货，您要不要给府上女眷带两套？”
他这是赤裸裸的挑衅。
程处谦没理他，径直走到一个货架前，拿起一件仿品。
“做工粗糙，用料低劣，画虎不成反类犬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将东西丢在地上。
“封店，所有仿冒品，全部查封！”
程处谦一声令下，刑部差役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，开始清点货物，驱赶客人。
孙掌柜的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“程处谦！你敢！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？户部李侍郎！你敢动我，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！”
“李侍郎？”程处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“别说户部侍郎，今天就是尚书令来了，也保不住你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《物权法》凭证，在孙掌柜面前展开。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，白纸黑字，陛下御批。仿冒我的东西，就是跟国法作对。”
“来人，算账！”
王掌柜和账房早就准备好了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顿猛算。
“启禀少爷，这家店从昨日到今日，共售出仿品三十套，非法所得共计一千五百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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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好。”程处谦点点头，“按照律法，罚十倍，就是一万五千贯。另外，所有查封的存货，全部没收。”
“孙掌柜，交钱吧。”
一万五千贯！
孙掌柜腿一软，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这比把他铺子卖了还多！这是要他的命啊！
“我……我没钱！我没那么多钱！”他开始撒泼打滚。
“没钱？”程处谦笑了，“那就查封他所有产业，田产、房产，直到凑够罚金为止。人，给我带回刑部大牢，什么时候交清罚款，什么时候放人。”
差役们上前，拖起死狗一样的孙掌柜就走。
整个西市，所有商户都探着脑袋看着这一幕，一个个噤若寒蝉。
这只是开始。
这一天，程处谦带着刑部的人，席卷了整个长安城。
从西市到东市，从朱雀大街到各个坊市。
一共查抄了十九家正在售卖仿品的店铺。
无论店家是哭爹喊娘，还是搬出后台，程处谦一概不理。
律法凭证一亮，算账，罚款，封货，抓人，一套流程行云流水。
有几家背后确实有官员撑腰，甚至有官员的管家亲自跑来求情，都被程处谦一句“阁下是要公然违抗陛下新法吗”给顶了回去。
一天下来，十九家店铺，罚没款项总计高达二十万贯！
天色擦黑，所有差役都累得直不起腰，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。
他们跟着办案这么多年，就没见过这么爽的！
直接抄没罚款，二十万贯啊！
程处谦将那名刑部主事请到一旁的酒楼，直接拍出一张一千贯的银票。
“王主事，今天辛苦兄弟们了，这点钱，拿去给兄弟们喝茶。”
王主事手一抖，差点没接住。
一千贯！
这比他一年的俸禄都多！
“程公子，这……这万万使不得，这是我们分内之事。”
“拿着。”程处谦把银票塞进他手里，“以后，这种事还少不了要麻烦王主事和兄弟们。我这人，不亏待自己人。”
王主事感受着银票的厚度，再想到今天程处谦那雷厉风行的手段，心中一片火热。
这哪里是纨绔子弟，这分明是一条过江猛龙！
跟着他，有肉吃！
“程公子放心！以后有这种事，您一句话！”
接下来的三天，程处谦的“普法教育”在长安城持续上演。
整个长安商界，哀鸿遍野。
所有跟风做内衣的裁缝铺，无论大小，全部被一扫而空。
到了第三天，已经不需要程处谦亲自带队了，只要刑部的差役往门口一站，店家就主动关门停业，哭着喊着再也不敢了。
当然，程处谦也清楚，这种事不可能完全杜绝。
总有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小作坊，会偷偷摸摸地做几件卖给街坊。
他要的就是抓大放小。
打掉这些成规模的商铺，杀鸡儆猴，就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