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。
长安城的几大国公府，接连上演了相似的戏码。
鄂国公府。
尉迟敬德正在擦拭他的宝贝马槊，尉迟宝琳突然冲了进来。
“爹！我要去从军！”
尉迟敬德眼皮都没抬：“滚蛋，又发什么疯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！我要去北疆，从火头军做起！”
尉迟敬德擦拭的动作停下了。
他抬起头，盯着自己儿子那张写满决心的脸，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“砰！”
他把马槊重重往地上一顿。
“好！这才是老子我的种！你要是敢在外面给老子丢人，老子打断你的腿！”
嘴上骂着，那张黑脸上，却咧开一个笑容。
梁国公府。
房玄龄正在书房看书。
房遗爱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，递上一本册子。
“父亲，这是孩儿对家中几处田庄和店铺去年账目的浅见，请父亲过目。”
房玄龄有些意外地接过册子。
翻开一看，上面用还略显稚嫩的笔迹，清晰地罗列出几处账目不清、管事虚报的问题，旁边还附上了解决的方案。
虽然粗糙，但思路清晰。
“这是……你自己做的？”
“是。孩儿愚钝，于经义文章上无甚天赋，不想再虚耗光阴。孩儿想跟在父亲身边，学一学这经世致用之学。”
房玄龄沉默了。
许久，他才合上册子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好，好啊。”
“我儿，终于是长大了。”
相似的一幕，也在蔡国公府、谯国公府上演。
曾经让整个长安城都头疼不已的纨绔天团，一夜之间，集体转性了。
这个消息，迅速在长安城的顶层圈子里传开。
所有人都震惊了。
所有人都将好奇的目光，投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——卢国公府四郎，程处谦。
这位新晋的昆州之主，到底用了什么魔力？
……
翼国公府。
常年弥漫着草药味的府邸，今日的气氛却有些不同。
药王孙思邈捻着山羊须，三根手指搭在秦琼的手腕上，眉头紧皱。
不对劲。
很不对劲。
他闭上眼，再次细细感受那脉象的跳动。
沉稳，有力，气血充盈，宛如一条蛰伏后苏醒的潜龙，正缓缓舒展筋骨。
这哪里还是那个油尽灯枯、靠名贵药材吊命的秦叔宝？
这脉象，比他府上最壮的护院还要强健几分。
“叔宝，你最近……可有服用什么别的东西？”
孙思邈睁开眼，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费解。
秦琼靠在床头，面色红润，闻言只是笑了笑。
“除了道长开的方子，还能有什么。”
站在一旁的秦夫人和秦怀道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道长，我家将军的病……”
孙思邈收回手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夫人，怀道，大喜！”
“国公爷体内沉疴顽疾，竟已消解大半！气血之旺盛，远超老道预料！”
“假以时日，莫说下地行走，便是重披铠甲，再上战场，也并非不可能！”
轰！
秦夫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，泪水瞬间决堤。
“老天开眼，老天开眼啊！”
秦怀道此刻也忍不住虎目含泪，扶着母亲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压在秦家头顶十几年的乌云，终于要散了。
然而，孙思邈继续开口。
“恕老道直言。”
“以老道的医术，为国公爷续命尚可，但这等逆天改命、根除沉疴的手段，老道，万万做不到。”
他对着秦琼，郑重一揖。
“敢问国公爷，为您施展这神鬼之术的，究竟是哪位高人？老道愿倾其所有，拜师求教！”
秦家母子俩都懵了。
不是您治好的？
那还能是谁？
就在此时，府门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！”
一声通传，打破了满室的疑惑。
秦琼面色一变，挣扎着就要下床接驾。
“快，怀道，扶我起来！”
还不等秦怀道动作，一个身穿龙袍的高大身影已经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，身后跟着长孙无忌，程咬金，房玄龄等一众文武重臣。
“叔宝！卧床好生休养便是，何须多礼！”
李世民的声音洪亮，可当他看清眼前的一幕时，话音戛然而止。
秦琼，那个他印象里常年卧病在榻，面色枯槁的老兄弟，此刻竟在儿子的搀扶下，稳稳地站立在地上。
虽然身形依旧有些瘦削，但那挺直的脊梁，那炯炯有神的气度，哪里还有半分病态。
“臣，秦琼，参见陛下。”
李世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，一把扶住秦琼的胳膊，亲自感受着那手臂上传来的力道。
“好，好啊！叔宝，你能站起来了！”
跟在后面的程咬金等人，也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。
“我地个乖乖，老秦这气色，看着比我还好。”
程咬金揉了揉眼睛，满脸的不敢置信。
长孙无忌站在人群中，一言不发，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细长眼睛里，藏着无人察觉的阴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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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扶着秦琼在床边坐下，满心欢喜地转向孙思邈。
“孙道长，叔宝能有今日，你当居首功！朕，要重重赏你！”
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，都集中到了这位药王身上。
孙思貌却摇了摇头，后退一步，躬身行礼。
“陛下，臣，愧不敢当。”
“国公爷之痊愈，与贫道并无干系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皆惊。
李世民的笑容僵在脸上：“道长此话何意？”
“陛下，国公爷的伤，是当年在战场上留下的根本性损伤，深入骨髓，牵连五脏。贫道的方子，最多只能是裱糊匠，缝缝补补，延缓其恶化。”
孙思邈回答。
“而如今国公爷的脉象，是枯木逢春，是烈火重生！这等手段，非人力所能及，已然通神！”
“贫道可以断言，为国公爷诊治之人，其医术，远在贫道之上，不，是远在当世所有医者之上！”
“他，才是真正的医神！”
整个房间，一片死寂。
医术远在孙思邈之上？
这是什么概念？
孙思邈可是被天下人奉为“药王”的存在，活神仙一般的人物。
比活神仙还厉害的，那是什么？
李世民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他猛地转向秦琼。
“叔宝！说！到底是何人！”
秦琼迎着所有人的注视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知道，瞒不住了。
他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，正看热闹的老兄弟程咬金。
“知节。”
程咬金一愣：“啊？老秦，叫俺干啥？”
“为你诊治的高人，你认识。”
程咬金更懵了：“俺认识？俺咋不知道俺还认识这等神仙人物？”
秦琼没有再卖关子，清晰地说道：
“为臣调理身体，根治旧疾之人，乃是卢国公府四公子，程处谦。”
“噗——”
不知道是谁，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程处谦？
那个长安城最大的笑话？
那个为了点钱财，要去昆州的顶级纨绔？
他会医术？
你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！
程咬金一张老脸涨得通红，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秦叔宝！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，败坏我家那小子的名声！他懂个屁的医术！”
李世民没有笑。
他的表情，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程处谦。
又是程处谦！
献上玉米番薯的是他，吟出“古来征战几人回”的是他，让一群纨绔脱胎换骨的是他，现在，连秦琼的绝症，也是他治好的？
这个程处谦，到底还有多少事，是朕不知道的？
孙思邈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，他一拍大腿。
“原来是他！原来是他！难怪，难怪啊！”
“少年英雄，医武双绝！老道，真是瞎了眼！”
李世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“秦怀道。”
帝王的声音充满威严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立刻去城南别院，将程处谦给朕传来。就说，朕在翼国公府，等他。”
“遵旨！”
秦怀道领命，转身快步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