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！
“挖……挖到了！”
一名禁军发出一声惊呼。
他从泥地里，奋力拖拽出一个东西。
那东西呈纺锤形，表皮是红色的，个头……比那禁军的胳膊还粗！
当那硕大的番薯被高高举起时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只剩下雨水滴落在蓑衣上的“啪嗒”声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番薯？”房玄龄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快！继续挖！”李世民状若疯魔。
“是！”
两名禁军像是打了鸡血，下手更快了。
很快，第二个，第三个，第四个……
一个个硕大饱满的番薯，被从地里刨了出来。
它们被堆在一起，很快就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包。
那鲜艳的红色，在那片泥泞的土地上，显得异常夺目。
御书房里那些大臣，一个个张大了嘴，像是看到了神迹。
李承乾脸上的讥讽，早已僵住。
李恪的身体里，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战栗。
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，也消失了。
他的脸色，随着那番薯堆的越来越高，一寸一寸地变得惨白。
他感觉自己的心跳，在一点点地失控。
不可能……
这不合常理……
“陛下！”王德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杆大秤，激动地喊道，“称一下吧！”
“称！”李世民的声音嘶哑。
禁军们七手八脚，将刚刚挖出来的番薯全部装进一个大筐里。
那片被挖开的地，很小，不过一分地的样子。
“起——”
两名禁军合力，才将那大筐抬上秤钩。
王德颤抖着手，扶着秤杆，移动着秤砣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秤杆，一点点地抬起。
最终，王德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。
“回……回禀陛下！”
“此一分地，产出番薯……共计，五百七十一斤！”
五百七十一斤！
一分地！
御书房的算学博士手里的算筹“哗啦”一声掉了一地。
他根本不用算，嘴巴已经哆哆嗦嗦地报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大唐的数字。
“换……换算成亩……是……是五千七百一十斤！”
李世民的身体晃了晃。
他痴痴地看着那堆番薯，然后，又看向那个站在雨中，神情始终平静的少年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李世民仰天大笑，雨水混合着泪水，从他的脸颊滑落。
而另一边。
长孙无忌听到那个数字，只觉得天旋地转，一口气没上来，“噗”的一声，喷出一口老血。
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赌局，输了。
输得，一败涂地。
“国公爷！国公爷！”
长孙府的家仆手忙脚乱地掐着人中，总算让长孙无忌悠悠转醒。
他睁开眼，首先看到的，是那堆积如山的红色番薯，刺眼得让他心口发堵。
耳边，是李世民依旧未停的，酣畅淋漓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！五千七百一十斤！好！好一个五千七百一十斤！”
“苍天有眼！佑我大唐啊！”
房玄龄此刻也老泪纵横，他对着那堆番薯，深深地作揖。
“此乃社稷之幸，万民之福！”
杜如晦跟在他身后，同样躬身行礼，声音哽咽。
他们不是在拜番薯，也不是在拜程处谦。
他们拜的是大唐从此以后，百姓可以免于饥馑的未来。
程处谦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帝国重臣，此刻真情流露的模样，心中也泛起波澜。
他知道这番薯是系统的产物，跟老天爷没半毛钱关系。
可这些大臣们忧国忧民的心，却是真的。
“赵国公醒了？”
程处谦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长孙无忌的身体一僵，挣扎着从家仆的怀里坐起来，一张老脸毫无血色。
程处谦踱步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赌约，赵国公没忘吧？”
长孙无忌的嘴唇哆嗦着。
在事实面前，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处谦，不过是小辈和长辈间的玩笑话，何必当真。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，太子李承乾站了出来，试图给自己的舅舅解围。
“哦？玩笑话？”程处谦笑了，“当着陛下的面立下的字据，太子殿下说是玩笑话？”
他没有去看李承乾，而是将那份刚刚在御书房签好的赌约，从怀里拿了出来，在雨中轻轻抖了抖。
“白纸黑字，太子殿下，要不要再看看？”
李承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被怼得哑口无言。
“够了。”
李世民的笑声停了。
他走到长孙无忌面前，语气平静。
“辅机，君无戏言，臣亦不可无信。”
“赌，是你自己要赌的。字据，也是你自己要立的。”
“朕，是见证人。”
长孙无忌知道，完了。
望月楼，那是他长孙家最重要的一处产业，每年带来的利润占了整个家族收入的三成。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
就这么……没了？
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，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长孙无忌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抬起头，死死地盯着程处谦，那怨毒的恨意，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从今天起，他与程处谦，不死不休。
李世民解决了这件事，便再也按捺不住，他一把拉住程处谦的胳膊，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处谦！快与朕说说，这两种神物，要如何种植？对土地、气候可有要求？”
“回陛下，这玉米喜光，耐旱，北方的旱地亦可生长。这番书，喜温，耐贫瘠，南方的山地丘陵，皆是它的沃土。”
程处谦侃侃而谈。
“最关键的是，它们的生长周期都很短。玉米不过百日，番薯也差不多。在南方气候温润之地，一年两熟，甚至三熟，都非难事。”
一年两熟！三熟！
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这意味着，粮食的产量，可以在现有基础上，翻上数倍！
“好！太好了！”李世民激动地搓着手，“种子！你有多少种子？朕要立刻下旨，在全国……不，先在关中之地，全部给朕种上！”
帝王迫切的心情，溢于言表。
朝堂上的大臣们，也都个个面露期盼。
程处谦却在这时，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李世民的问题，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。
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，瞬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李世民眼中的狂热，也慢慢冷却下来。
他看着程处谦那张年轻却过分沉静的脸，明白了。
买卖，还没谈完呢。
他想要种子，想要这能让大唐万世永昌的神物。
可程处谦，也想要他该得的东西。
李世民的脑海里，闪过无数念头。
要不要，直接下旨，以皇权强取？
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便被他掐灭了。
不行。
今天程处谦献上的，是功在千秋的祥瑞。若他这个做皇帝的，反手就来一招巧取豪夺，不仅寒了功臣之心，传出去，更会让他沦为天下人的笑柄。
再者，这小子邪门得很。谁知道他把种子藏在了哪里，万一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……
李世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那属于帝王的霸道。
他需要用更怀柔，也更稳妥的方式。
“处谦，你献上神粮，于国有天大的功劳。朕之前金口玉言，封你为长安王，赐封地蓝田县，绝无虚言。”
李世民的话锋一转，主动重提封赏。
“只是，异姓封王，终究于礼不合。朕在想，不如换一种方式。”
“朕可以封你为开国县公，食邑三千户，再赏你黄金万两，良田千亩，奴仆百人，你意下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