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王！
封地蓝田县！
李世民金口玉言，旨意一下，整个御书房落针可闻。
异姓封王，而且是带封地的藩王！
大唐开国以来，史无前例！
李承乾脸上的肌肉抽搐着，嫉妒和不解快要将他吞没。
凭什么？
一个纨绔，就凭几句空口白话，就一步登天，成了连他这个太子都要礼遇三分的藩王？
李恪垂下的头颅下，拳头攥得死死的。
他知道程处谦不简单，却没料到，他敢这么玩，而且还玩赢了。
长孙皇后的胸口起伏，她看着那个依旧平静的少年，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。
“陛下，万万不可！”
一声凄厉的嘶吼，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长孙无忌冲了出来，老脸涨成了猪肝色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异姓封王，乃取乱之道！前朝旧事，殷鉴不远啊陛下！”
“更何况，亩产四千斤，上不封顶？此等荒谬之言，简直是闻所未闻，见所未见！”
他伸出手指，几乎要戳到程处谦的鼻子上。
“此子巧言令色，妖言惑众，必是用了什么邪术蒙骗圣听！其目的，就是为了这藩王之位！”
“此等行径，与谋逆何异？恳请陛下收回成命，将此獠打入天牢，严加审问！否则国本动摇，悔之晚矣！”
一番话，说得是声泪俱下，大义凛然。
好像他才是那个为了大唐江山，宁死不屈的忠臣。
李世民刚刚平复的心情，又被他搅得烦躁起来。
“辅机，朕意已决。”
“陛下！”
长孙无忌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抱着李世民的大腿开始嚎。
“想我大唐开国何其艰难，想陛下您登基以来，宵衣旰食，如履薄冰，怎能被这黄口小儿三言两语所欺骗啊！”
“今日封他为王，明日他便敢拥兵自重！到时生灵涂炭，陛下您将成千古罪人啊！”
这哭嚎，半真半假。
真的，是出于一个权臣对分权的本能抗拒。
假的，是他根本不信什么亩产四千斤，他就是想把程处谦按死，好让自己出了那口恶气。
程处谦看着这出闹剧，没说话。
他知道，李世民虽然动心，但长孙无忌这番话，也确实戳中了历代帝王最敏感的那根神经。
藩王。
这两个字，太沉重了。
他需要一个，让李世民再无任何后顾之忧的理由。
“赵国公。”
程处谦终于开口，声音清朗。
“您是觉得，我在说谎？”
“哼！难道不是吗？”长孙无忌从地上爬起来，冷哼一声，“四千斤？你当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子，还是地里长出来的元宝？”
“就是，程四郎，牛皮吹得太大了，不好收场啊。”太子李承乾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。
程处谦笑了。
“既然赵国公如此笃定，那我们不如，赌一把？”
“赌？”长孙无忌一愣。
“对，就赌。”程处谦慢悠悠地说道，“就赌我那番薯，亩产到底能不能超过四千斤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我输了，我和盘托出番薯与玉米的种植之法，分文不取。另外，我在城南那家‘人间醉’酒坊，双手奉上，归您。”
“人间醉”三个字一出，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抽了口凉气。
那可是如今长安城最火爆的酒坊，日进斗金，一本万利，多少人眼红都得不到。
长孙无忌的呼吸也粗重了几分。
他早就对那酒坊垂涎三尺了。
“那若你赢了呢？”他追问道。
程处谦的笑容，人畜无害。
“我要是赢了，赵国公您在朱雀大街上那座‘望月楼’，就得换个主人了。”
嘶——
这下，连李世民都挑了挑眉。
望月楼，那是长孙家旗下最赚钱的产业之一，是长安城顶级的销金窟，其价值，丝毫不下于“人间醉”。
这赌注，太大了。
大到让所有人都觉得程处谦是疯了。
长孙无忌的脸上，浮现出一抹贪婪的神情。
在他看来，这完全是白送。
一个傻小子，为了所谓的面子，竟然拿一座金山来赌一个必输的局。
“好！老夫跟你赌！”
长孙无忌想都没想，一口应下。
他生怕程处谦反悔。
“口说无凭，我们当着陛下的面，立下字据！”
“可以。”程处谦点点头，一副你说了算的样子。
“够了！”
李世民一声怒喝，打断了两人的对赌。
他现在没心情看这两个家伙争什么酒楼。
他只想知道，那亩产四千斤，到底是真是假！
“是真是假，去看看便知！”
李世民站起身，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。
“摆驾！城南别院！”
“陛下，外面……外面下雨了。”王德小声提醒。
“下雨又如何？”李世民头也不回，“就算是下刀子，朕今日也要亲眼见到那神物！”
帝王一怒，风雨无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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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。
城南别院外，旌旗招展，甲胄鲜明。
数百名禁军将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。
李世民身披一件蓑衣，率先踏入了泥泞的院子。
长孙皇后，太子，蜀王，以及一干重臣，全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，个个狼狈不堪。
院子不大，一眼就能看到那片被篱笆围起来的田地。
地里，两种截然不同的作物在寒雨中挺立。
一种，长得比人还高，顶上结着缨穗，杆子上还挂着一个个被包裹起来的棒状果实。
另一种，则是在地上蔓延的藤蔓，绿油油的，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。
“程处谦，这就是你说的神物？”
李世民指着那片地，声音颤抖。
“回陛下，正是。”程处谦指着高杆作物，“此为玉米。”
他又指向地上的藤蔓。
“此为番薯。”
“这玉米朕能理解，果实长在杆上。”杜如晦好奇地问，“可这番薯，藤蔓之上，空空如也，果实在何处？”
“果实在地下。”程处谦回答。
“地下？”
一群大臣面面相觑，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。
庄稼不都是往上长的吗？怎么还有往地里钻的？
“一派胡言！”长孙无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嗤笑道，“地里除了泥巴就是蚯蚓，哪来的果实？装神弄鬼！”
程处谦懒得理他，径直对李世民说道：“陛下，这两种作物，不仅高产，吃法也多种多样。玉米可以煮着吃，烤着吃，还能磨成粉做成各种面食。番薯更是如此，蒸、烤、煮、晒干做成薯干，甚至连它的藤叶，都是上好的猪食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，它们对土地的要求，极低。无论是沙地还是贫瘠的山地，都能存活。”
这番话，让房玄龄和杜如晦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。
高产，还不挑地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这意味着大唐那些因为贫瘠而抛荒的土地，都能重新利用起来！
李世民的呼吸，又一次急促起来。
他不想再等了。
“来人！”他指着那片番薯地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：“给朕，挖！”
“是！”
两名身强力壮的禁军立刻上前，扔掉手里的兵器，直接用手开始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