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咬金头皮发麻，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下来了。
在皇后面前，他哪里还敢撒谎。
他噗通一声又跪下了，哭丧着脸道：“娘娘恕罪！那两个小祖宗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溜出去玩了！”
此言一出，满场死寂。
礼部侍郎的脸都绿了。
程夫人闭上眼，感觉天旋地转。
完了，这下全完了。
长孙皇后愣了一下，随即，嘴角向上弯起。
“溜出去了？”
她非但没有生气，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。
“礼部的人，照常走你们的流程。”她吩咐道，“本宫，也去瞧瞧他们的小日子，过得到底有多快活。”
她转身对程咬金说：“卢国公，备车，带本宫去你家的城南别院。”
程咬金还跪在地上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操作？
皇后的车驾，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，缓缓驶向城南。
小院里，火锅已经沸腾。
红油翻滚，香气四溢。
“哇，好香啊！”李丽质围着那口奇特的铜锅，馋得直咽口水。
“来，尝尝这个。”程处谦用长筷夹起一片涮得恰到好处的羊肉，在特制的香油蒜泥蘸料里滚了一圈，递到李丽质嘴边。
李丽质小心地吹了吹，一口吃下。
鲜、香、麻、辣、烫，五种滋味在口腔里瞬间爆炸。
她幸福地眯起了眼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：“好吃！太好吃了！”
“慢点吃，多的是。”程处谦笑着，又给她涮了一筷子牛百叶。
两人你一筷我一筷，吃得不亦乐乎，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。
而此时，在院门外。
长孙皇后的车驾已经停稳。
她没有让任何人通报，只是静静地站在车边，听着院墙内传出的、女儿那毫无顾忌的清脆笑声，以及那个年轻人温和的调侃。
随行的宫女太监们个个噤若寒蝉，以为皇后会龙颜大怒。
可他们却看到，这位大唐最尊贵的女人，脸上没有任何怒气，反而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那是一种，母亲看着自己孩子找到幸福时，发自内心的欣慰。
院门被一只素手轻轻推开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长孙皇后就那么站在门口，身后是落日的余晖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院子里，火锅的热气蒸腾，食物的香气浓郁。
程处谦正夹着一片烫熟的牛百叶，准备往李丽质的碗里放。
李丽质则捧着碗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两个人的动作，都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，凝固了。
“母、母后！”
李丽质手里的瓷碗“哐当”一声掉在石桌上，她慌忙起身。
程处谦也放下筷子，站了起来，躬身行礼：“皇后娘娘。”
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
“好一幅人间烟火气。”长孙皇后走了进来，步履从容。
“本宫若是不来，你们是不是就打算在此地安家，不回去了？”
李丽质的脖子缩了缩。
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长孙皇后身边，抱住她的胳膊，开始摇晃。
“母后~您怎么亲自来了呀？”
李丽质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，撒娇。
“女儿这不是……不是觉得府里太闷了嘛，那些礼节学得人头昏脑涨的，就求着处谦哥哥带我出来透透气。”
她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，还偷偷给程处谦使了个颜色。
“哦？是吗？”长孙皇后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，“我怎么听说的，是程家四郎拐带公主，私奔出府了呢？”
“没有的事！”李丽质使劲摇头，“绝对没有！是女儿嘴馋，非要他带我出来吃好吃的！”
长孙皇后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多了些宠溺。
“你呀。”
她没再追究，而是将视线转向程处谦：“行了，本宫今日来，不是来抓你们回去问罪的。”
她拉着李丽质，竟真的在石桌旁坐了下来。
“本宫是特地来找你的，程处谦。”
程处谦心里门儿清，皇后亲自出宫，绝不可能是为了提亲这点小事。
“娘娘请讲。”
“不急。”长孙皇后指了指那口沸腾的铜锅，“这东西闻着挺香，本宫也尝尝。”
李丽质一听，顿时来了精神，连忙拿来干净的碗筷。
“母后您尝尝这个，这个叫玉米，甜丝丝的。还有这个，是番薯，煮在里面又香又糯！”
她献宝似的，给长孙皇后夹了一堆锅里的东西。
长孙皇后看着碗里那些从未见过的食材，金黄的颗粒，橘红的块茎，心头微动。
她夹起一粒玉米，放入口中。
一股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。
“此物，便是玉米？”
“是呀母后！”李丽质抢着回答，“还有这个番薯，都是处谦在院子里自己种出来的，外面可没有！”
“自己种的？”长孙皇后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作为大唐的国母，她比谁都清楚粮食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。
她放下筷子，神色变得认真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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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程处谦，本宫问你，这两种作物，产量如何？”
程处谦回答。
“回娘娘，这两种作物，不挑地力，耐旱，山地贫田皆可生长。”
“玉米，若照料得当，一亩地产出，可过千斤。”
长孙皇后只觉得脑子里一声轰鸣。
千斤！
大唐最好的水田，风调雨顺之下，亩产也不过三百余斤。
这个数字，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确认，却见程处谦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。
“至于番薯……”
“它的藤蔓可作牲畜草料，块茎可作主食。”
“亩产……三千斤往上，只多不少。”
“啪嗒。”
长孙皇后手中的那双象牙筷，脱手而出，掉在石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霍然起身，一向雍容华贵的脸上，满是难以置信。
她死死盯着程处谦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你……你说的，可是真的？亩产……三千斤？”
程处谦迎着皇后的视线，不闪不避。
“娘娘，这两种作物，以及它们的种植之法，目前，普天之下，只有我知道。”
长孙皇后瞬间从那足以颠覆天下的狂喜中清醒过来。
她重新坐下，只是这一次，她看程处谦的样子，全变了。
那不再是看一个晚辈，一个女婿。
那是在看一个手握国之重器的对手，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谈判者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长孙皇后开门见山，“金银财帛？高官厚禄？只要你将此物献上，本宫可以做主，给你任何你想要的荣华富贵。”
程处谦笑了。
他摇了摇头。
“娘娘。”
“我想要的东西，您给不了。”
短短一句话，让长孙皇后的呼吸再次一滞。
她是大唐的皇后，是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的存在。
这个年轻人，竟然说她给不了？
这言下之意，是只有当今天子，才有资格跟他谈这笔交易！
好大的口气！
好大的胆子！
可偏偏，他有这个资格。
长孙皇后沉默了。
她深深地看了程处谦一眼，这个过去被满朝文武当成笑话的程家四郎。
藏得真深啊。
“本宫，明白了。”
她再次起身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“备驾，回宫！”
一声令下，这位大唐最尊贵的女人，便转身向院外走去。
李丽质彻底懵了。
“母后？母后您怎么就走了呀？这火锅还没吃完呢……”
她追到门口，只看到母亲登上车驾，绝尘而去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