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丽质呆呆地站在院门口，看着那远去的车驾，脑子里一团浆糊。
她不明白。
母后怎么就这么走了。
程处谦走到她身边，将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。
“回去吧，天凉了。”
“处谦哥哥，母后她……”
“她会去解决问题。”程处谦说。
……
太极宫，御书房。
气氛压抑。
李世民坐在龙椅上，面前的奏疏堆积如山，每一本都记录着触目惊心的赤字和灾情。
户部尚书的声音干涩沙哑。
“陛下，关中大旱，河南道大水，两地灾民合计已逾百万。各地府库早已搬空，朝廷拨付的赈灾款项，不过是杯水车薪。”
他顿了顿，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。
“如今，国库亏空已达三百万贯，已……已无余粮可调。”
国库，空了。
工部尚书紧跟着出列，脸色同样惨白。
“陛下，黄河两岸多处决堤，若不及时修缮，来年春汛，恐酿成滔天大祸。可……可修复河堤的钱，一文也拿不出来了。”
李世民手里的朱笔，在奏疏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。
他抬起头，环视着下方垂首不语的肱股之臣。
房玄龄，杜如晦，长孙无忌……
大唐最聪明的大脑，此刻全都沉默了。
太子李承乾和蜀王李恪，分立两侧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天灾，又是天灾。”
李世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。
自他登基以来，这老天爷就像是跟他过不去一样。
不是这里旱，就是那里涝，百姓流离失所，国力日渐损耗。
他自问勤于政事，爱民如子，为何换来的却是这般光景。
“诸位爱卿，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？”
御书房内，一片死寂。
法子？
面对这种无可抗拒的天威，谁能有法子？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，长孙无忌站了出来。
“陛下，臣愿捐出家财二十万贯，以充国库，解朝廷燃眉之急。”
李世民的神色稍缓。
“辅机有心了。”
国舅爷带头，其他几个与皇室亲近的勋贵也纷纷表示愿意捐款。
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太子李承乾眼看舅舅博得父皇欢心，也急忙出列。
“父皇，儿臣以为，可效仿汉武，行算缗、告缗之法，令天下富商豪族报出家产，按例抽捐，如此必能解国库之危。”
话音刚落，房玄龄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这法子，太狠，也太蠢。
此举无异于与天下世家为敌，必将引起剧烈的反弹，动摇国本。
李世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此事，容后再议。”
四个字，直接给太子的提议判了死刑。
李承乾的脸瞬间涨红，退回原位时，身子都有些发僵。
这时，一直沉默的蜀王李恪，上前一步。
“父皇，儿臣月前曾微服巡查过受灾州县。”
“儿臣发现，各地的粮价高得离谱。并非无粮，而是粮皆在豪强坞堡、大户粮商之手。他们囤积居奇，勾结地方官吏，将朝廷的赈灾粮倒卖获利，坐视灾民饿死。”
“甚至有巡查御史，也与他们同流合污，上报的奏疏里，对此事，只字不提。”
“砰！”
李世民一掌拍在御案上，整个人霍然起身。
“竖子！国贼！”
“朕的子民在挨饿，在死去，这群蛀虫却在啃食我大唐的根基，发国难财！”
皇帝的怒火，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。
“查！给朕彻查！”
“从地方到朝廷，有一个算一个，凡是牵涉其中的，无论官职高低，无论宗室勋贵，一律给朕拿下！”
“朕要让他们知道，花儿为什么别样红！”
李世民是真的怒了。
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帝王之气，让太子李承乾两股战战，几乎站立不稳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恪，后者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。
这一刻，高下立判。
朝臣们看向两位皇子的神情，也变得意味深长。
待李世民的怒气稍稍平复，杜如晦才开口道：“陛下，肃清吏治，可解一时之困，却难解长久之饥。”
“归根结底，还是我大唐的粮食，太少了。”
这句话，又把话题拉回了那个无解的死循环。
李世民重新坐下，脸上的怒气化为更深的无奈。
“是啊，粮食……”
“朕何尝不希望能有亩产五百斤，不，哪怕是四百斤的神种，那天下百姓，就再也不用挨饿了。”
他像是在自言自语，语气中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房玄龄等人只能苦笑。
亩产四百斤？那真是神仙才能种出来的东西了。
整个大唐，仿佛都陷入了一片名为“缺粮”的巨大沼泽，无论君臣如何挣扎，都只能越陷越深。
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之时。
“陛下！陛下！”
殿外，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，和一个尖锐的太监唱喏。
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御书房的门，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。
长孙皇后在一众宫人惊骇的注视下，提着凤袍裙摆，不顾仪态地冲了进来。
她的发髻有些散乱，呼吸急促。
“观音婢？”
李世民惊得站了起来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满朝文武，全部跪倒在地。
“都平身！”
长孙皇后摆了摆手，她的眼里只有李世民一人。
她快步走到御案前，双手撑着桌案，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。
“二郎……”
她看着自己的丈夫，看着这位为国事愁白了头的帝王，声音因激动而发颤。
“臣妾，为我大唐，寻来了祥瑞！”
“真正的，天降祥瑞！”
李世民和一众大臣都愣住了。
祥瑞？
这个时候，什么祥瑞能解救大唐？
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力气，说道。
“臣妾亲眼所见，有神物，亩产……三千斤！”
整个大殿，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僵在原地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李世民扶着御案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观音婢，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干涩无比。
“臣妾说！”长孙皇后上前一步，握住李世民冰冷的手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地重复道：“有神物，亩产，三千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