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的脸色缓和了些许。
他看着女儿那副护犊子的模样，又是好气，又是好笑。
这还没过门呢，心就完全向着那小子了。
“朕是天子但也是一个父亲。”李世民的声音，低沉了几分，“朕的女儿，是天底下最珍贵的明珠。朕为她择婿，自然要慎之又慎。听闻他过往那些劣迹，朕心中担忧，出手阻拦，难道有错吗？”
“朕承认，朕是带了偏见。可这份偏见，源于一个父亲对女儿最纯粹的保护。”
听到这番话，李丽质怔住了。
她只想着程处谦受了委屈，却忘了，父皇的初衷，也是为了她好。
心里的那点愤懑，一下子消散了大半。
“父皇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李世民摆了摆手，“今日之事，朕已经看到了他的本事，也认可了他。赐婚的圣旨，朕也当着天下人的面下了。这件事，到此为止。”
帝王不会认错。
但这番话，已是变相的解释和安抚。
李丽质是个聪明的姑娘，她知道见好就收。
她福了一福：“儿臣，明白了。谢父皇。”
见她不再纠结于此，长孙皇后松了口气。
李丽质却没打算就此离开。
她眼珠一转，凑到李世民身边，拉住了他的衣袖，轻轻晃了晃。
“父皇~”
这声调，甜得发腻。
李世民顿时警惕起来：“有话就说，别来这套。”
“父皇，您看，婚事虽然定下了，可这良辰吉日，礼部那边算下来，总还得些时日。”李丽质小声说道。
“嗯，然后呢？”
“女儿……女儿想他了，怎么办？”
“噗——”
李世民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，差点喷出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“女儿说，女儿想在成婚之前，偶尔……出宫去看看他。”李丽质说完，就把头埋得低低的，不敢看李世民的脸。
御书房里，一片死寂。
长孙皇后在一旁，也是忍俊不禁，用丝帕掩住了嘴。
“胡闹！”
李世民发出一声咆哮。
“李丽质！你还要不要脸了！你是个公主，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家！还没出嫁，就一天到晚想着往男人家里跑，成何体统！”
“传出去，朕的脸，皇家的脸，往哪搁！”
李丽质被吼得缩了缩脖子，却还是小声嘟囔：“就……就偷偷去，不让人知道不就行了。”
“你！”李世民气得指着她，手都在抖，“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！朕这江山还没给他，你这人就先贴上去了！”
“陛下。”长孙皇后终于开口了。
她走到李世民身后，轻轻为他揉着肩膀。
“您忘了，当年是谁为了见臣妾一面，偷偷翻了府里的墙头，结果被阿兄当成贼，打了一顿？”
李世民的老脸，腾地一下就红了。
“咳……咳咳！陈年旧事，提它作甚！”
“女儿家的心思，都是一样的。两情相悦，一日不见，如隔三秋。陛下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，又何苦为难孩子呢？”长孙皇后温言劝道。
李世民被自家皇后揭了老底，又被说到了心坎上，那股火气，顿时泄了大半。
他叹了口气，看着还在那低着头，用脚尖画圈圈的女儿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罢了，罢了。
女大不中留啊。
“要去可以。”李世民松了口。
李丽质猛地抬起头，双眼放光。
“但，约法三章。”李世民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不许声张，必须便服出行，不能暴露身份。”
“嗯嗯！”李丽质练练点头。
“第二，必须带上百骑司的护卫暗中保护，安全为上。”
“没问题！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李世民的表情严肃起来，“不许在外过夜，天黑之前，必须回宫。做得到吗？”
“做得到！儿臣保证做到！”李丽质连忙举手发誓。
“哼。”李世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“去吧。”
“谢谢父皇！父皇万岁！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！”
李丽质一连串的马屁拍了过来，然后对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行了个礼，转身就跑。
那轻快的步伐，像只出笼的小鸟。
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，李世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。
“观音婢，你看看，这丫头……”
长孙皇后递上一杯新茶，笑道：“这说明，陛下给丽质选的夫婿，她是真心喜欢。”
“哼，那小子……”李世民提起程处谦，脸上的无奈变成了欣赏，“今日在台上的表现，你都看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长孙皇后点头，“进退有度，恩威并施，确实不像个少年人能有的心性。”
“何止是不像。”李世民的指节，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他对长孙冲和侯塞雷，下手极重，招招都是废人手脚的打法。那是为了立威，杀鸡儆猴。告诉所有人，谁是主谋，谁就要付出最惨痛的代价。”
“可对于那些跟风的世家子弟，他只是将他们打下擂台，并未下重手。这又是在施恩，分化敌人。告诉那些墙头草，只要不做出头鸟，就不会有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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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后，他让怀道他们几个清场，自己却不动手。既给了兄弟们表现的机会，又全了他们的面子。这份手段，这份心计，哪里是个只懂蛮力的武夫？”
李世民的评价极高。
他看到的，远比台下那些看客要深。
程处谦在擂台上展现的，不只是武力，更是一种近乎恐怖的掌控力。
“只是……”长孙皇后秀眉微蹙，露出一些忧色，“冲儿这次，伤得不轻，受辱更甚。我担心……无忌那边，会因此与程家彻底交恶，日后怕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白。
长孙无忌是她的兄长，也是百官之首。程咬金是开国元勋，手握军权。
两家若是成了死敌，对朝堂的稳定，绝非好事。
“朕知道。”李世民的表情也沉静下来。
“无忌的心结，朕会去解。但朕想的，却不止于此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负手而立。
“观音婢，你有没有发现，我们……都老了。”
长孙皇后没有说话，静静地听着。
“今日在台上的，不只是程处谦。还有秦怀道，尉迟宝琳，李德謇……这些小子，一个个都藏得够深。他们就像是一柄柄藏在鞘里的宝剑，平日里看着不起眼，一旦出鞘，便是寒光四射。”
“他们是大唐的未来。”
“程处谦，就是这群小子里的剑首。”
李世民回过身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帝王的雄心。
“朕要的，不是让他们相互争斗，内耗朝堂。朕要的，是把他们这群桀骜不驯的狼崽子，都给朕拧成一股绳，打造成我大唐最锋利的一把尖刀！”
“未来，这把刀，将为大唐，开疆拓土，扫平四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