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冲面如死灰，摇摇欲坠。
杜荷更是直接站了出来，冲着高台质问：“诸位大人，尉迟宝琳何德何能，能列三甲？”
“我杜荷不服！”
这话一出，考场再次鼎沸。
尉迟宝琳脖子一梗，当场就怼了回去：“你不服？你不服憋着！”
“老子就是第三名，咋地？有本事你上来咬我啊？”
这粗鄙的回应，差点把杜荷气得当场昏厥。
杜如晦在台上脸都黑了，冲着下面呵斥道：“杜荷！退下！再敢喧哗，以藐视科举论处！”
自己的儿子，自己最清楚，那篇文章写得什么狗屁玩意儿，他心里有数。
房玄龄在旁边低声对杜如晦道：“克明，莫气。原定的第三是我家遗则，我为避嫌，才提议顺延。宝琳那小子的文章虽粗，但胜在真诚，有股子悍不畏死的劲头，也算难得。”
杜如晦听了，脸色稍缓，对着房玄龄微微点头。
台下，杜荷被亲爹一顿训斥，只能灰溜溜地坐下。
尉迟敬德可不管那些，他现在正抱着程咬金的胳膊，哈哈大笑。
“老程！你听见没！俺家那小子，第三名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光宗耀祖啊！”
他一边笑，一边用力拍打程咬金的后背，拍得砰砰作响。
程咬金龇牙咧嘴，心里却乐开了花，自家兄弟的儿子出息了，他比谁都高兴。
观礼席的另一头，长孙无忌的脸色阴沉。
一个程处谦，一个尉迟宝琳。
这些武夫的儿子，今天是要翻天吗？
孔颖达没有理会场下的骚动，他清了清嗓子，继续高声宣布。
“第二名，秦怀道！”
这个名字一出，全场没有任何异议。
秦琼的儿子秦怀道，素有贤名，文武双全，为人谦逊有礼，是长安城公认的青年才俊。
他拿第二，所有人都心服口服。
秦怀道站起身，对着高台上的主考官们，以及御座之上的李世民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，不骄不躁，尽显世家风范。
场内的气氛，因为这个毫无争议的名字，稍稍缓和了一些。
所有人的心，又一次提了起来。
第三名是尉迟宝琳这个超级大冷门。
第二名是众望所归的秦怀道。
那么，最关键的魁首，会是谁？
长孙冲的呼吸变得急促，手心全是冷汗，他死死盯着孔颖达，心中还残存着最后一点希望。
或许，考官们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。
对，一定是这样。
孔颖达手持榜单，环视全场。
整个广场，安静得可怕。
“今科春闱，文试魁首……”
“程、处、谦！”
三个字，一说出口。
世界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长孙冲脸上的血色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侯塞雷张大了嘴，无法想象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那些曾经嘲笑过程处谦的世家子弟，此刻的表情十分难看。
长达十几个呼吸的死寂。
而后，是程咬金那穿云裂石般的狂笑声！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是我儿！是我儿处谦！”
老程猛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，激动得手舞足蹈，哪里还有半点国公的威严。
他身边的几个儿子，程处默、程处亮，也都跟着跳了起来，兴奋地捶胸顿足，嗷嗷直叫。
整个卢国公府的阵营，彻底沸腾了。
长久以来，因为程处谦的“纨绔”之名，他们程家在文官集团面前，总是矮了半头。
今天，所有的憋屈，所有的非议，都在这一声“魁首”中，烟消云散！
扬眉吐气！
这他娘的才叫真正的扬眉吐气！
御座之侧，长乐公主李丽质，用手捂住了嘴，一双美目中，早已是水雾蒙蒙。
骄傲。
欢喜。
自豪。
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，让她只想放声尖叫。
看！
这就是我看中的男人！
他就是天底下最优秀的人！
与这边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考场内一众考生的崩溃。
“不！”
长孙冲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，他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风度。
他踉跄着冲出座位，指着高台，声嘶力竭地喊道：“我不信！这绝不可能！”
“程处谦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，他凭什么拿魁首？”
“我不服！”
“这其中必有舞弊！我要看他的答卷！我要一个公道！”
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疯狂，在安静的考场里，显得异常刺耳。
所有人的情绪，都被他这一声呐喊给点燃了。
是啊，凭什么？
一个纨绔，怎么就成了魁首？
高台之上，五位主考官的脸色，齐齐沉了下来。
当众质疑考官的评判，这是在挑战整个科举制度的权威！
孔颖达正要发怒，虞世南却伸手拦住了他。
这位书法大家站起身，没有去看状若疯魔的长孙冲，而是将和煦的视线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得笔直的年轻人。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
“程公子。”
虞世南的称呼，用上了“公子”二字，语气里满是欣赏与尊重。
“有人不服，有人质疑。”
“老夫想请你同意，将你的这篇旷世奇文，当众诵读。”
“让这满朝文武，让这天下士子，都来评一评。”
“看看你这魁首之名，究竟是名副其实，还是浪的虚名！”
程处谦对着这位老人，微微躬身。
“虞公请便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。
虞世南赞许地点了点头，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份答卷。
整个广场，再次陷入了安静。
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，竖起了耳朵，想要听听，究竟是怎样的文章，能让五位主考官一致评为魁首。
长孙冲也死死地盯着虞世南，他要亲耳听见，那所谓的旷世奇文，究竟是何等的空洞可笑。
虞世南深吸一口气，他没有从头读起，而是直接念出了文章的核心论点。
“为官者，非驭民，乃养民也。”
短短十个字。
没有华丽的辞藻，没有引经据典，只有最朴素，最直白，却又最振聋发聩的道理。
驭民，养民。
一字之差，天壤之别。
这是将天下万民，从被统治的牛马，提升到了需要被官吏悉心呵护的子民的高度。
观礼席上，魏征的身体猛地一震，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。
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。
御座之上，李世民紧紧握住了龙椅的扶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好一个“养民”！
这小子，胸中藏的究竟是怎样的丘壑！